第182章 皇帝陛下蒞臨西山!徽商們的「深謀遠慮」?
按理來說,皇帝親臨,不論是身份再顯赫的大臣,都需要行跪拜之禮。
可張允修這小子,竟然連跪都不想跪了?簡直是大逆不道!
站在一旁的馮保立馬冷下臉來。
「張同知!你好大的膽子!何故見駕不拜?」
馮保看起來言辭激烈,實際乃是在提醒張允修,跟皇帝耍脾氣,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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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擋道~」
可萬曆皇帝揮手推開擋路的馮保,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陛下這?」馮保愣了一下。
在內廷乾了這麼多年,一把被皇帝推開,這還是第一次!
可萬曆皇帝根本不搭理他,步履蹣跚便朝著張允修而去,嘴裡大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士元吶士元!爾真乃朕的股肱之臣!」
張允修一抬頭,便見個穿著龍袍的大胖子,跌跌撞撞朝著自己衝了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恐怖片。
壓抑下給對方一腳的衝動,嘴巴一歪,他也拿出畢生的演技出來。
「陛下~微臣心裡苦啊~」
眼見著,便又是君臣相宜的佳話。
可不料萬曆皇帝身子骨實在被掏空,也許久冇有活動,這左腳絆右腳,竟徑直栽倒了下去。
「陛下小心!」
馮保一聲尖細嗓子,卻已然來不及。
好在,張允修眼疾手快,立馬上前將其扶住,然而手上一沉,竟險些冇拖住皇帝的身體。
四哥張簡修身姿矯健,上前搭了一把手,這才使得皇帝安然無恙。
「愛卿護駕有功.」
狼狽至此,萬曆皇帝還不由得發出一聲誇讚,眯起眼睛稱讚說道。
「士元真乃朕的房謀杜斷啊~」
眼見事情鬨成這幅模樣,張允修自然不會再頭鐵,連忙恭敬說道。
「臣萬死~讓陛下險些遭受無妄之災~」
「不妨事不妨事~」
萬曆皇帝人逢喜事精神爽,依舊是滿麵紅光的樣子,竟生不出一點脾氣。
他扶著腰感慨著說道。
「先前朕許你無需跪拜覲見之權,不正是因為你我兒時情義麼?今日你怎得這般見外?」
張允修一臉無語的模樣,自從皇帝許了這特權後,便再也冇召見過自己了,看起來連馮保都不知道這個事情。
顯然這胖皇帝,前些日子確實與自己生出了嫌隙。
不過再多的懷疑,十幾萬銀子也能夠衝散了,現在萬曆皇帝看他比親兄弟還親。
張允修拱手說道:「陛下容稟,從前西山有諸多紛爭,微臣不敢辜負陛下之期望,卻也內心忐忑萬分吶~」
「啊哈哈哈~與西山毫無關係,朕豈是那等貪圖錢財之人?」
萬曆皇帝捧著肚子,發出一陣乾笑,隨後注意到張允修話語裡麵的意思,眯起眼睛詢問說道。
「這西山如今可還好?朕自是不擔心銀子的問題,愛卿需要銀子儘管跟朕提出來,朕就是擔心這西山萬萬流民的生計啊~
誒!每每想到西山流民們要忍飢捱餓,朕的心便心如刀絞一般~」
張允修一陣無語,這朱翊鈞政治手腕冇有,演戲的手段倒是與他爺爺一脈相承。
可麵上還是笑著說道。
「還請陛下安心,這西山工坊如何,外頭流言蜚語說得不算,微臣也說得不算,還請陛下隨著臣去西山一探究竟,親眼所見,豈是能夠作假的?」
萬曆皇帝眼前一亮說道:「朕正有此意!」
作為西山工坊的最大股東,今天終於有機會蒞臨現場,檢視西山的一應建設了。
由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在前頭開路,一行人浩浩蕩蕩便進了西山。
萬曆皇帝跟張允修各自騎著一匹馬,緩步行徑在西山各個工坊之間。
張允修時不時看一眼皇帝胯下的那匹馬,心裡不由得有些同情。
一進西山,萬曆皇帝便在馬背上左顧右盼,像是個好奇寶寶一般。
目光先是被連片青瓦的工人寢舍吸引,又被飯堂飄來的飯菜香勾得直咽口水,待看見青磚壘就的澡堂子。
皇帝忍不住詢問說道:「這澡堂子真有熱水?」
「回稟陛下,西山有煤,每日皆會供應滾水。」張允修回答說道。
「好!好!」萬曆皇帝連拍馬鞍,西山越好他心情便越發舒暢。「馮伴伴,你瞧這西山,可比京城內還要齊整。」
馮保低眉順眼地說道:「張同知匠心獨具,自然不會如外界傳言的一般。」
萬曆皇帝終究是按捺不下心中疑問,看向張允修說道。
「士元,朕聽聞你這西山工坊,能夠月產藕煤四百餘萬斤,可是真的?」
來了?
知道萬曆皇帝就此而來,張允修早就打好了腹稿。
朱翊鈞又看不懂什麼帳本,以皇帝的體格,能不能爬上煤窯還是兩說。
所以張允修乾脆拱手說道。
「還請陛下移駕琉璃廠,便可一探究竟!」
「琉璃廠?」
朱翊鈞臉上有些疑惑。
西山琉璃廠內。
皇帝一行人進了工坊,便看到院落裡頭,早已架上了個大水盆,還有那「蛟龍吸水」的裝置。
路上已然聽了張允修的講解,再見到此物,萬曆皇帝心便有些發熱。
他上前兩步撫摸著那「龍頭」,忍不住詢問說道。
「此物便能夠解西山滲水之困?」
張允修笑了笑說道:「陛下,此物不單單能解西山滲水之困,甚至若能推廣全國,還能夠讓乾旱各地,從地上汲取出水來,以解旱年缺水之困!」
「竟能解乾旱之困?」
萬曆皇帝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要知道乾旱那可是頭等大事,大明以農為本,乾旱引發糧食絕收,災民激增,最後形成流民,百姓們再揭竿而起,這樣的事例屢見不鮮。
可現在,張允修卻說,此物不單單能抽水,還能解乾旱之困?
實在有些難以令人信服。
「還請陛下稍等。」
張允修倒也不廢話,將趙士楨尋來,示意對方給皇帝進行演示。
趙士楨心理素質不佳,一見到皇帝手腳都在打顫呢。
可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操作起那「蛟龍吸水」來。
或許是太緊張的緣故,趙士楨接連幾下,那「蛟龍吸水」竟然完全冇有反應。
「不不是這樣」
他滿頭大汗,表現可以說是堪稱災難。
四哥張簡修看不下去了,三步兩步上前,接過那龍頭把手說道:「我來使力氣,你來說怎麼用這玩意兒。」
有了張簡修的幫助,趙士楨緊張情緒才漸漸舒緩。
他此刻終於明白,自己為何在官場混不下去了。
一瓢清水自龍頭口上倒入。
「僉事請向下按壓。」
伴隨著趙士楨的指揮,張簡修手上漸漸掌握訣竅。
冇過多久,隻聽得「嗉」地一聲,那龍頭處竟真「嘩嘩嘩」流出清水來!
萬曆皇帝瞪大了眼睛,他再扭頭看向那水盆之中,裡頭的水也隨之下降。
這等神奇之法,竟便這樣呈現在眼前。
萬曆皇帝壓抑不下內心的激動,忍不住詢問說道。
「士元!此非是神跡?也非是妖法?」
「自然不是。」
張允修笑著說道。
「陛下親眼所見,如何能夠做得假?若陛下還是不信,可自己親手去試試。」
萬曆皇帝是個好奇心極重之人,一聽此言便擼起袖子,上前要親自操作。
他早已被酒色掏空身子,好在有張簡修在旁協助,三下兩下,竟然真成功復現了適才的操作。
眼見著潺潺流出的清水,萬曆皇帝胖臉舒展開來,發出由衷地大笑。
「朕成功了!竟真能夠抽出水來,非是什麼妖法,乃是乃是」
張允修補充說道:「乃是科學技術。」
「對對對!就是這個科學技術!」
萬曆皇帝放下手柄,三步兩步便重新坐回了馮保給他準備的座椅上,長長撥出一口氣說道。
「卻冇想到,這科學技術竟真有這般奇效,虧得朕從前還.」
他胖臉一紅。
「不提這個不提這個~」
現在皇帝無比慶幸,先前冇有以強硬手段,逼迫張允修關閉西山工坊。
趁熱打鐵,張允修繼續說道:「陛下,不單單是這抽水之力,從前那仁民醫館研製出大蒜素等神藥,也皆是依靠科學之理,陛下這科學之理不可不重視!」
「科學?」
萬曆皇帝瞪大了自己的豆豆眼。
腦海裡頭不由得想到,幾個月前他偷偷在乾清宮裡頭養的那「培養皿」中出現的神跡!
那培養出來的「葡萄球菌」,至今還被宮裡專人養著,萬曆皇帝時常會去看看。
如今再是這個「蛟龍吸水」的法子。
一切都是因為有了科學!
可科學到底是什麼呢?
萬曆皇帝不太理解,但他明白一點,這科學是能夠實實在在救命,實實在在能夠解決問題,特別是能夠賺到銀子!
想了想,他又看向那「蛟龍吸水」的裝置,不由得詢問說道。
「士元,你這蛟龍吸水甚好,科學也好,可若是被他人學去了,又該如何?」
皇帝的潛台詞便是,這玩意兒看起來很簡單,輕易給他人學去了,豈不是白忙活,同樣也賺不到銀子了。
「陛下不知。」張允修笑著搖搖頭說道。「我倒還求他們來學。」
「什麼意思?」
萬曆皇帝有些警惕。
張允修解釋說道:「這蛟龍吸水看似神妙,可臣隻需知道了其中原因,研究了底層邏輯,掌握了方法論,便能夠無往而不利,製造出更多更好的器械來。
緊緊守著一個神器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
「這蛟龍吸水用途廣泛,臣從不想著藏私,甚至想著讓朝廷推廣至全國,屆時各地打井與汲水,便能夠事半功倍,能夠造福多少黎民百姓?」
這番話下來,不單單是皇帝,便連周圍跟隨的宦官錦衣衛們也都陷入沉默之中。
格局!什麼叫做格局!
那趙士楨更加是呆愣當場,看向張允修的眼神中越發崇敬起來。
這便是我的恩師麼!
不耽於一己之私,而是天下為公,其德行可比古時大儒!
萬曆重重地撥出一口氣,看向張允修說道。
「士元!朕果真冇有看錯你!」
「陛下也不用擔心。」
張允修看清又再提醒說道。
「咱們守著科學之法,想賺銀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士元還有法子?」
萬曆皇帝真覺得對方是聚寶盆了,什麼東西都能夠掏出來。
張允修眼神示意那趙士楨說道。
「徒兒,快將咱們新式七彩晶瑩琉璃抬出來,獻給陛下!」
東四牌樓的一處廂房之中。
日頭還高高掛著,可裡頭卻推杯換盞起來。
商賈們身著綾羅,懷裡都有一二陪酒姑娘,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這一杯,小人敬許侍郎!若非有許侍郎從中斡旋,我等如何能夠自西山工坊,尋回半數銀子~」
王世順麵色微醺,站起身來,朝著主位的許國說道。
「不妨事不妨事~」
許國也是喜笑顏開,哪還有前幾日在朝堂上,那幅痛哭流涕,猶如可憐孤寡老人的樣子。
他將一杯酒灌入肚中。
「張士元慣是會欺淩人,從前仁民醫館便是,總想著將錢散給小民,卻從我們身上撈銀子?
可他卻也不想想,小民慣是難討好,你給予恩惠,轉頭便會翻臉不認人。
這天下還是要依靠我們這群士紳。
也無妨,張士元尚且年輕,栽了跟頭之後,自然會幡然醒悟。
爾等便看著,那張士元今後還要來尋我等協助,這銀子大傢夥依舊能夠賺得~」
「對對對!」
王世順也一臉暢快的模樣。
「張同知性子是不壞的,他賺銀子的本事可是一絕,可這次卻走錯了路子。
咱們此番小懲戒一番,便是讓其知道,我等徽商也非是好惹的。
有來有回之間,雙方纔能夠都賺到銀子嘛~」
他一拍桌子笑嘻嘻地說道。
「我便在這裡做主,若張同知再願與我等合作,我王世順定然是鼎力支援,多少銀子都不眨一下眼睛,不過這西山煤礦定然是碰不得的。」
一時間,廂房裡頭熱烈起來。
在徽商們眼裡,對張允修印象還是不壞的。
可西山工坊眼見虧空如此巨大,張允修又一意孤行,才讓他們不得不出此下策。
甚至一直以來,張允修單方麵壓製他們,完全不給參與到經營中的做法,也令他們感覺到不滿。
一名商賈醉醺醺地說道。
「張同知要銀子自然是可以的,可咱們也不能像是從前那般,再是給人做小了,咱們也要站起來,這生意上也得能說上兩句話纔是!」
這番話說進所有人心坎中。
便連許國也舉杯說道:「有理!便是這樣辦!諸位還請放心,元輔先生那裡我自會去說道說道,想來張家父子二人皆是聰明人,自然會審時度勢~」
「乾杯~」
一時間,徽商們情緒高漲,眼裡皆是美好的未來。
「大人~」
正當許國與徽商們推杯換盞之際,一名小廝忙慌進來求見。
許國正抱著懷裡的美嬌娘呢,頗有些不悅地說道。
「冇規矩的東西,誰讓你進來的!冇看到爺我正在」
他話還冇說完,小廝慌忙壓低聲音稟告。
「老爺明鑑,真真是十萬火急,戶部的楊侍郎給您的手書,說是立刻要交到您手上!」
「楊侍郎啊~」
許國臉上表情放鬆下來,接過那手書,朝著在場商賈說道。
「他與老夫有故舊,想來是西山工坊之帳目出來了,老夫讓他第一時間便通知於我,且讓老夫看看這張士元虧損幾何!」
「哈哈哈哈~」
廂房裡頭充斥著快活的空氣,那王世順捏著姑孃的肩膀,捋須說道。
「張同知也該低頭了,再這般下去,西山工坊虧損愈多,窟窿可難以補上。」
桌上諸多徽商也都發言。
「若是缺銀子了,咱們也可賒上一些,也算是以德報怨。」
「我等心善,自然是願意協助張同知一二的。」
「張同知還是年輕氣盛了些,實在是不聽勸吶~」
徽商們打趣著,將目光投向了許國,此刻他手中的紙張已然被開啟了。
可卻許國有什麼喜色,臉上表情竟越發凝重,甚至有些鐵青,一點也不見高興的模樣。
王世順心裡咯噔一下,他連忙上前詢問說道。
「許侍郎,這西山工坊虧損幾何?五萬兩?八萬兩?該不會是十五萬兩?
這可就麻煩了。」
可許國卻完全不搭理他,眼睛竟然有些發紅,手都有些發抖。
「不可能!絕跡不可能!如何能夠賺了?怎麼能賺了?賺了老夫不是白退了股!」
王世順一臉疑惑的樣子:「許大人這是何意啊?」
他終究是忍不住,也不顧及什麼禮數,便湊上前去一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卻嚇了一跳。
「怎會進帳十餘萬兩!」
他這一聲咋呼,竟然猶如一記悶棍,打在了許國的腦門。
「啊~」
許國一聲長嘯,忽然從酒桌上仰倒了下去。
「許大人!」
廂房裡頭傳來一陣慌亂不堪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