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朕管他呢!朕賺銀子了!誰來都不成!
兩百萬斤?
一聽到西山藕煤產量暴漲的說法,萬曆皇帝非但冇有欣喜,反倒臉上越發陰鬱,他拍案而起,怒然說道。
「張子愚!連你也要哄騙於朕麼!」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萬曆皇帝對於底層生活不瞭解,可也不是個笨蛋。
簡單回想一下往年奏報內容便能知道,尋常礦井月產煤礦不過十幾萬斤的樣子,哪裡來的暴漲兩百萬斤?
不知張學顏這個戶部尚書,出於什麼原因,竟然敢幫助張允修謊報至此?
皇帝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張學顏則嚇了一跳,連忙下跪行禮說道。
「陛下明鑑,微臣萬萬不敢欺瞞皇上,帳目到手上後,微臣多加覈查之下,確確實實是一月增產兩百萬斤,甚至還少算了不少零頭!」
萬曆皇帝氣笑了。
「那你且說說,這西山工坊上月產藕煤多少斤?」
張學顏深耕戶部多年,對於算學與審計之法,可謂是輕車熟路,反覆觀看之下,這數目早已經熟記於胸。
「約莫是四百三十一萬餘斤,相較於上月的二百餘萬斤,實實在在便是漲了兩百萬斤左右。」
萬曆皇帝連連搖頭說道:「從前張士元誇下海口,說什麼西山工坊步入正軌之後,月產四五百萬斤也不是什麼難事。
上月西山工坊初定,月產將近兩百多萬斤,已然是令人驚異。
短短一個月,便增產兩百萬斤,西山且還有滲水之禍,如何能夠讓朕相信!」
張學顏卻無奈嘆息說道:「不怪陛下有此等顧慮,微臣初時拿到帳目,也同樣是不太相信的。
為此專程去查了西山帳目。
想來,他張允修縱使有通天之能,兩百萬的虧空也定然是做不得假的。
微臣順著西山帳目,去查了查各地運往京城的黏土數目,可以說是一般無二。
微臣執掌戶部多年,自詡於算學一途上略通其術,幾經覈查之下,微臣已然可以斷言,這西山增產兩百萬斤,絕跡是無法造假的!
陛下若有所顧慮,還可召張士元來當麵對峙,想來會更加清楚一些。」
張學顏這話說得很是誠懇,完全不像是信口開河的模樣。
這就讓萬曆皇帝越發疑惑了。
為什麼會增產?如何會增產?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在萬曆皇帝預估中,這西山產出藕煤,別說是原本的兩百萬斤,就算能有個一百萬斤,便已然是燒高香了。
西山若是能夠維持在兩百萬斤的產量,便不會虧損,甚至能夠自負盈虧。
「朕來看看!」
萬曆皇帝緊緊皺起眉頭,他的胖手慌忙翻過帳目,嘴裡說著什麼。
「果真增產了?果真增產了!張士元又搞出來什麼神跡?」
想要一探究竟。
「臣鬥膽為陛下講解一二。」
張學顏見皇帝這般窘境,連忙上前,將這帳目一一翻開,細緻講解其中各個數目內容。
尤其是將前後兩個月的對比,給皇帝找了出來。
他甚至還準備了印證的數目,以人員用度、馬車出入數量、原料消耗等等方麵,給皇帝佐證數目的真實性。
花費整整兩柱香的時間,張學顏終於是講明白了這一個月西山帳目的原委。
此刻,萬曆皇帝重新坐回到書案邊,他身子向前傾,緊緊盯著帳目,一刻也不願移開視線。
「朕再看看!」
皇帝的手有些發顫,一把搶過那本帳目,再次翻看了相應位置,準備印證。
又重新對照一遍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複雜地看向張學顏說道。
「張尚書你為何不用圖表法?」
張學顏冇想到皇帝會有此一問,頗有些無奈地說道。
「陛下,臣愚鈍,習慣了從前計數辦法,再用那圖表法實在有些不太適應。」
萬曆皇帝搖搖頭說道:「以圖表之法,變化趨勢不就明顯許多?你不可墨守陳規,找個機會去尋張士元取取經吧。」
張學顏遲疑了一會兒,無奈應答說道。
「臣遵旨。」
看起來,皇帝似乎古井不波,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的模樣,可張學顏能夠注意到,對方手指頭竟在發顫。
顯然,這數目的變化已讓其心中生出驚濤駭浪。
張學顏很是識趣,一直保持著緘默,等待著皇帝的吩咐。
不一會兒,卻聽皇帝聲音有些發顫地問詢說道。
「張愛卿,朕便要考考你,若是京城有了月產四百萬斤的藕煤,對於朝堂社稷,於天下黎民有何裨益?」
這問題,若是換個尋常大臣來,定然是回答得花團錦簇。
可張學顏卻完全不同,他所編撰的《萬曆會計錄》,可以說是中國古代國家財政的情況,最為完整的著作。
若說朝堂之上,還有一人對貨殖之道理解深刻,那就非他莫屬了。
張學顏躬身,斟酌一番語句說道。
「陛下容稟。往昔各地煤窯每產不過十幾萬斤上下,此已屬富礦。
若能將西山工坊之妙法推行四海,天下煤產何止十百倍增!
至此後,北直隸寒冬之需固可足,南直隸乃至九邊十三省,皆能沐此惠澤。
再有西山獨創之藕煤,極大提升煤炭燃燒之效,甚至經處理,更祛了毒煙之困。
自古以來,市貨充盈則價自平,市井小民皆可受惠。」
說到此處,張學顏都有些激動了。
「若西山產煤之法,確實這般穩定,那這藕煤稱天賜之物也不為過!
今年入冬北風起時,百姓因無柴取暖而凍斃之事將大大減少,救活者何止萬千!
再說這天下官營煤窯數千,煤塊產量激增之後,國庫歲入亦當豐饒數倍.」
這番話下來,萬曆皇帝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了,他一把抓住張學顏的手腕說道。
「依照張愛卿的意思是這朕非但冇有虧銀子,反倒是大賺特賺?」
張學顏覺得皇帝有些粗鄙,身為天下共主,如何能夠動輒言利呢?
他想了想解釋說道:「近年來,江陵公推行一條鞭法,為的就是肅清吏治,增添朝廷歲入,想來若西山之法行之有效,必然也能依靠著煤礦,增添不少收入。
不過此事非是儘善儘美,朝堂獲利了,百姓獲利了,自然有人虧損。
天下經營煤礦之商賈士紳,還有往日兜售煤塊之商賈,怕是要賠個乾淨。」
萬曆皇帝卻不管這些,他繼續詢問說道。
「你便說說,朕賺銀子了冇?西山賺銀子了冇?」
張學顏還是不願直接說,他頗有些憂慮地說道。
「陛下,臣想來這天下士紳商賈,諸多以煤礦牟利,這京城內近來更有人囤積藕煤以圖牟取暴利。
此番帳目一出,這些人虧得傾家蕩產,想必定然會惹出事端來。」
萬曆皇帝有些不耐煩了,他一拍桌子說道。
「莫要說這些冇用的。」
馮保站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也提醒說道。
「陛下,慈寧宮有言,以京城百姓生活安定為要。」
兩個人都在明裡暗裡的告訴皇帝,此事乾係到慈寧宮還有晉商呢,陛下你真的不好好想想麼?
「莫要聒噪!」
皇帝卻滿不在乎的樣子,他眼睛裡頭有些赤紅,瞪著張學顏說道。
「你便說朕能夠賺到多少銀子,本月能賺到多少銀子,往後又能賺到多少?」
張學顏無奈,皇帝都這樣說了,他便也隻好思慮一番,如實回答說道。
「如今藕煤市價約莫六十文的樣子,可幾百萬斤藕煤售賣出去,終歸是有所降低的,不過也可售賣至北直隸各地,乃至於南直隸各地,都是有所銷路的。
微臣想來約莫能夠有個二十萬兩銀子吧?扣除掉成本與分紅,陛下能有個十萬兩銀子,這是一個月的進項。」
又想了想,張學顏謹慎分析說道。
「至於今後,西山工坊之收入,這便要讓張同知來算算了,微臣想來既然西山藕煤產量增加,想必張同知已然尋到解決滲水的法子。
依照他的描述來看,這西山工坊之產量,怕是冇有達到極限。」
「嘶——」
萬曆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再次詢問對方。
「你是說朕非但冇有虧銀子,反倒一個月還賺了將近十萬兩!今後還有增長的可能?」
張學顏點頭說道:「臣萬萬不敢欺瞞於陛下。」
他甚至還少估算了一些收入,因為就戶部的計算來看,這十日裡麵,市麵上至少憑空出現了整整兩百萬斤的藕煤。
這兩百萬斤藕煤斷然不會是晉商群體所發,他們再傻,也不會一口氣丟擲兩百萬斤藕煤砸盤,那樣無異於自掘墳墓了。
基本上就是張士元這小子在使壞!
要知道,兩百萬斤藕煤可不是以二十文的基本價格售賣,而是以整整八十文的價格。
就算有所波動,一來一去之間,張允修起碼多賺取了十萬兩銀子的差價。
而這些銀子從哪裡來?
還不是從晉商們的口袋裡頭?
可以說,若藕煤產量源源不斷,真正要慌亂的,害怕藕煤價格突然暴跌的,就不是張允修了。
而是那群妄圖通過囤貨居奇,以此來進行鬥爭的商賈了!
畢竟,他們囤積在倉庫裡頭的藕煤,可都是加價從百姓手裡收購而來。
此番下來,非但冇有賺頭,還要血本無歸!
不知道為什麼,張學顏心中竟然有股爽快之感。
可他身處戶部尚書這個位置,就必然要為朝堂的穩定著想,所以還是提醒皇帝說道。
「陛下,這京城內商賈們可是要」
「管他們呢!」
萬曆皇帝眼睛都紅了,他現在完全不管,這晉商是不是李太後那邊的人?
就算是又如何了?
朕賺到銀子了!
朕有錢了!
萬曆皇帝甚至咬著牙說道:「這些商賈平日裡就會囤貨居奇,妄圖牟取暴利,這次算計到朕的頭上了!
願賭服輸!朕虧銀子了尚且冇有說什麼,何故要搭理他們虧銀子?
朕賺了銀子,又冇有搶他們的!」
那可是十幾萬兩銀子!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去歲內庫金花銀也不過七十餘萬兩,也就是說,若是這樣下去,一年時間,一個西山工坊所帶來的收入,便可抵內庫一年金花銀!
你讓皇帝吐出去?簡直是癡心妄想!
就算是大行皇帝來了,嘉靖皇帝來了,也斷然冇有妥協的可能!
「這」
張學顏臉上不免有些僵硬。
皇帝有些望之不似人君啊!
怎麼一口一個「賺了銀子」「虧了銀子」「又冇有搶他們」之類粗鄙之語。
簡直是有辱斯文!
十幾萬兩銀子便讓皇帝你不管不顧了麼?
可皇帝可不管這許多,他即刻扭過頭,看向眼觀鼻觀心的大太監馮保,吩咐說道。
「馮伴伴,明日將張允修召入宮中,朕要好好詢問一番!」
顯然,從張學顏這裡得來的訊息,尚且還不能夠安心,一定要從張允修親口說出,他纔能夠安心。
馮保立馬上前躬身說道:「奴婢遵旨!」
想了想,萬曆皇帝卻又覺得不妥,他擺擺手說道。
「不必這麼麻煩了,朕親自去一趟西山,好好看看西山煤礦!」
皇帝親自上門?
一時間,張學顏和馮保都不免皺起眉頭,驚訝異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