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此優勢在我也!
這範永鬥凜然下拜,他拱手朗聲說道。
「王爺容稟!自古帝王馭下,最重權衡之道。
今《萬曆新報》一家獨大,雖有內廷參股,實則儘入張士元彀中。
陛下英明神武,安能不存猜忌?」
「大膽!」
朱翊鏐眼底閃過驚異,頓時拍案而起。
「大膽!你這商賈敢揣測君心,不怕被剝皮揎草?」
「草民萬死!」
範永鬥伏地叩首,聲淚俱下的模樣。
「然觀近眼下之京城,簡直是人人自危,滿朝文武鉗口結舌,市井百姓唯命是從,皆是對那張家父子噤若寒蟬,無人敢說半個壞話,唯恐禍從口中!
更有甚者,百姓隻知有那張家父子恩德,不知天子威儀!
草民冒死懇請王爺進諫,以保大明社稷千秋萬代!」
範永鬥義正辭嚴的樣子,一番說辭顯然經過十分細緻的打磨,說得慷慨激昂。
彷彿他這個商賈,也是一個對大明忠心耿耿的好子民了。
放在其他人眼中,這番說辭或許感染力不足,可對於潞王這般的孩子來說,這話可算是說進了心坎之中!
朱翊鏐忽的想起,那日與李太後的對談,母後言語暗含深意,似乎是默許自己整治張士元?
念及於此,他眼中迸發出灼灼厲色。
「正是此理!那張士元行事乖張,僭越無度,若無人挫其鋒芒,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咬牙切齒,袖中雙拳緊握。
「本王定要撕開他的假麵,讓皇兄看看此人真麵目!」
少年人善妒。
特別還是潞王這般,從小便尊貴異常,給人捧到大的天潢貴胄。
眼見著張允修在京城風頭無兩,一眾紈絝子弟爭相奉其為楷模,更有甚者將其稱作「師尊」!
同樣是少年人,朱翊鏐與對方同齡,便越發不服氣。
範永鬥見狀,忙不迭拱手讚嘆:「潞王殿下少年英氣,說起來那張士元囂張跋扈,早該有人管束,若得王爺出手,必然能夠殺殺他的銳氣!」
這番話,顯然令朱翊鏐很是受用,他摩挲著下頜,麵上卻謙遜推辭。
「過譽了,本王尚需磨礪。張士元縱有不臣之心,諒他也不敢公然謀反。」
話雖如此,眼底卻難掩得意之色。
略微沉吟,他神色轉而變得嚴肅。
「教化萬民之權,豈是能夠容張士元一人獨攬?長此以往,必然生出禍端。
本王尋個機會,將此事與母後和陛下諫言,想來再許你辦這《京畿日報》,也並非是什麼難事!」
得了這句話,範永鬥立即欣喜萬分,他立馬跪地行禮說道。
「王爺英明!此乃國家社稷之福也!」
「不過——」
朱翊鏐話鋒一轉,忽而眯眼審視著這名商賈。
「便連張士元也非是獨掌報紙,你這《京畿日報》,也須得循例而行。」
「王爺放心!草民自當恪守本分,絕不敢有半分僭越!」
範永鬥早有盤算,答得乾脆利落,旋即從袖中取出禮單,恭恭敬敬呈上。
「說起來,草民另有薄禮一份,還請王爺代為獻給太後孃娘。」
晉商會館。
今日會館內,十幾名核心成員匯集在大堂之內。
有些人站著有些人坐著,大部分人都顯得異常焦急。
唯有端坐在堂上的李明性,還著拄柺杖,正在閉目養神。
王登庫端坐在一旁,麵上古今不波的模樣,可心中卻早已急切萬分。
前次他提出了西山軌道、礦輿等訊息,後續又被李明性的風水論給說服了。
可即便是古籍中早有記載,這王登庫還是心裡頭冇底。
畢竟先前與張允修的交鋒之中,晉商們可是險些將底褲給輸冇了。
這次
王登庫看了一眼大堂正對著的屏風,後頭冇有一點兒要來人的動靜,不免朝著李明性說道。
「李老,這範掌櫃能成麼?」
李明性眼皮耷拉著,卻好像一隻沙皮狗一般。
他緩緩睜開眼睛,彷彿花了諸多力氣一般,隨後露出一口黃牙,發出乾澀地笑說道。
「你這後生,上回就急躁不堪,不過看你也算是有些手段,老夫便與你說說。」
他頓了頓滿是自信的樣子。
「這範永鬥此去潞王府,斷冇有失敗的道理!」
王登庫緊緊皺起眉頭:「李老何以能夠.」
正當他想要詢問一番之時,大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鬨之聲,便連王登庫都忍不住起身探查。
卻聽到一聲大笑。
「老夫回來了!諸位還請放心!老夫回來了!」
他一路跟商賈們行禮,一路來到了李明性二人近前,大馬金刀便坐到中間位置,將桌案上的茶水一飲而儘。
那李明性麵露微笑,嘴上還是問一句說道。
「如何?」
範永鬥眉飛色舞的模樣,這纔給了一個確切答案說道:「不負老先生之望!」
他刻意說得很大聲,一時間大堂內所有商賈都麵露喜色,各個像是過年一般。
「不愧是範掌櫃!」
「我便知道,有範掌櫃出馬,不消說是個王爺,即便是皇帝也是信手捏來~」
「若有這潞王的支援,咱們晉商也算是再有了個靠山!」
不比明初之時,還有嘉靖朝的謹小慎微,到了萬曆時期,不論是商賈還是民間士紳,這嘴上說的話也越加放肆。
諸多人在私底下調侃皇帝,也成了家常便飯之事。
範永鬥喝了茶水,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他朝著李明性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說道。
「李老先生果然是神機妙算!那潞王真如先生所說一般,不過是個孩子脾性,三言兩語便應許了下來。」
李明性理所當然的模樣,冷笑著說道:「那潞王不過是一介孩童,十四歲的年紀能有什麼城府?真當天下孩童皆是如那張士元一般,少年奸佞,端得一個妖星下凡!」
王登庫也欣喜捋須,不由得感慨說道。
「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家大業大,能夠跟張士元耗得起,有潞王相助,開設這《京畿日報》,便猶如給張士元心口插下一根鋼釘,讓其無所遁形!」
「老夫早有所言,此番非是危局,乃是千載難逢之機遇也!」
李明性悠悠然說道。
王登庫卻有些疑慮:「老先生,這潞王確實答應了,可不還有皇帝那頭,他與張士元交好,恐怕冇那麼容易吧?」
「糊塗!」
李明性教訓說道。
「有一潞王足矣,你便看著吧,皇帝必然會答應的,咱們給出的油水可比張士元那小子還多。
你自以為皇帝與張士元交好,可自古以來,可少有皇帝是講究情誼的主兒。
皇帝終究是皇帝,乃是天下共主,龍有逆鱗觸碰不得,而這天下權柄便是逆鱗!
昔日世宗嘉靖皇帝,於朝堂便講究個一碗水端平,今上願效仿其祖父,自然也深諳此道。」
「嘿~」
李明性嗤笑一聲說道。
「隻要是皇帝,便不可能不同意這報紙,此乃帝王心術也!」
他這番話一出,王登庫最後一點疑慮都消除了,他不免神情激動地說道。
「那張士元,憑著這《萬曆新報》,可是賺取了不少銀子,也是自他這報紙以來,朝廷少了諸多於小報的管製,此大有可為也!」
凡事有利有弊,張士元著力推廣《萬曆新報》,就不可避免的,會使得其餘報紙氾濫。
「應有之義也。」
李明性意外的,今日也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撫著鬍鬚,看向王登庫說道。
「範掌櫃這頭可安排妥當了,你王登庫這裡,可不能夠掉鏈子!」
「李老可瞧好了吧!」
王登庫精神奕奕的模樣。
「我等已然籌備紋銀數十萬兩,誓要將那西山藕煤通通吃下!」
論及朝堂權謀與人心揣度,李明性、範永鬥堪稱箇中翹楚;然若比拚商賈手段,王登庫卻是當仁不讓的行家。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
「那張士元妄圖以賤賣拋售藕煤,斷我等財路,進而再鯨吞下整個京城煤業?
依我之拙見,倒不是將計就計,他能夠出多少藕煤,我等便吃下多少!
煤都在我等手上,這價目還不是任意掌握?」
晉商對於這些商業伎倆,可謂是輕車熟路。
便連範永鬥也說道:「那藕煤比最好的煤塊還要耐燒不少,張士元這個敗家子,竟賣區區二十文!
待到他花光了西山工坊的銀兩,又逢礦井滲水難以為繼,我看他還能有百萬銀兩來與我等周旋?」
「即便是百萬銀兩!我等亦是奉陪到底。」
李明性以柺杖敲了敲地板,他目光裡頭越發深邃起來。
「要有備無患,這些上好的藕煤乃是不愁賣的,即便是賣去關外,也能賺來一大筆銀子。
此戰我等定冇有輸的道理!」
瑞錦絲行。
紡織工坊。
「咯吱咯吱」地聲音不絕於耳。
在不大的院落之內,搭建起一個簡易臨時木棚。
三四十名女工分別端坐在織機麵前,木製框架在機械的轉動下,發出一陣又一陣猶如老牛一般的低沉聲音。
在「飛梭」的往復穿梭之中,緯線交織時常迸發出脆響。
女工們熟練搖動機器上的手柄,控製著紗線的紡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棉絮味道。
張允修臉上帶著口罩,一路走一路看,顯然對於這機器還算是滿意。
瑞錦絲行掌櫃趙睿,他拖著肥胖的身軀時刻跟隨,冇走幾步已然是滿頭大汗,不由得用衣袖擦了擦,對著張允修介紹。
「同知大人,從前交予小人的圖紙,小人一點兒也不敢怠慢,不過請恕小人愚鈍,一月餘以來,卻隻是造出個雛形,若想要復現大人圖紙之上的神妙,恐怕還需要一些時日。」
張允修細細打量一台空出來的紡織機,不由得說道。
「依靠這紡織機,能提增幾成工效?」
趙睿想了想回答說道。
「回大人的話,原先北直隸招收的熟練紡紗女工,一日也不過能夠紡出一兩斤紗線。
這還冇法招到足夠的人,可謂是有價無市。
如今有了這紡織機後,普通女工幾日學習後,一日便可紡織出十幾斤。
這一來一去省下的本錢,還有多賺的銀子,簡直是不計其數!」
說到這裡的時候,趙睿都有些激動了。
他是個老實人,便從一開始的報紙,到現在的紡織機。
就是認個死理,跟著眼前這個大人準是冇錯。
趙睿露出憨厚一笑:「仰賴同知大人的福德,想來再過半月時間,這紡織機應該能夠改進投產了。」
身為一名商賈,他可太知道這東西的意義所在,完全不亞於藕煤的影響!甚至還有過之無不及,同時也將給更多的女工帶去生計!
「不忙事。」
張允修摸著那略顯粗糙,卻已然摸得要領的紡織機,顯然有另外的打算,他詢問說道。
「這紡織機是哪個工匠製作的?」
說起來,這趙睿手底下的工匠還真是厲害,從防護麵罩到紡織機,幾乎都是從他這頭研製出來的。
趙睿愣了一下,如實回答說道。
「回大人,小人尋遍京城內外,還有北直隸諸地,尋訪了幾十名名工匠.」
張允修卻懶得廢話的樣子,他眯起眼睛說道。
「你將那工匠尋來,本官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交代!」
想要解決西山礦井滲水危機,張允修早有打算,不過這項技術定然要尋個靠譜的且技藝高超的工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