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棄子的下場?
乾清宮。
張允修在禦書房等得焦急,目光便落在書架上的一本《太平惠民和劑局方》。
這本醫書乃是宋代朝廷頒佈的成藥標準,在元朝的鐵蹄之下,宋朝諸多典籍都已然被焚燬失傳,唯有醫書還保留完整。
能夠在皇帝禦書房的自然不會是什麼摹本。
看到這本書,張允修自然便想到了藥聖李時珍。
說起來,為了治癒老爹的腸澼之症,張允修可謂是操碎了心,甚至連謀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都給搬出來。
是我張允修想要謀反麼?我張允修是大大的忠臣啊!
無非是老爹太不爭氣,無非是老爹諱疾忌醫罷了!
故而,為了治療老爹的腸澼之症,瘟疫防治一進入尾聲,張允修便從醫館內抽出人力物力,研究此病症的根治辦法。
實際上,即便是在後世,若想要根治痔瘡,唯有通過切除手術來實現。
大明朝有外科手術的先例麼?
確實是有的,諸如癰疽切開引流、脫疽截趾,還有太監入宮閹割等等。
然而,技術卻是令人不敢恭維。
即便是這個時代,最為高超的名醫,進行手術也是十分不存一。
所以,除非是無藥可醫,古人是不會接受手術的。
不手術?
明朝大夫治療痔瘡的辦法,實際上主要還是用外敷草藥,以及枯痔法。
這個枯痔法,便是在歷史上讓老爹張居正一命嗚呼的療法。
用砒霜塗抹患處,想一想就冇什麼活命的可能。
先例極少且死亡率高,這就導致研究過程中出現了麻煩——根本冇有大夫敢為張居正診治。
先不說,張居正在朝堂上「元輔」的地位,醫死他有什麼後果。
對方乃是師尊張允修的老爹這回事,已然令諸多大夫噤若寒蟬。
實在還是張允修的名聲太過於響亮,全京城都知道,此人乃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
君不見,朝堂上招惹到他的人,哪一個有好下場?
張允修嘴上說著什麼,即便是爾等將為師老爹醫死,為師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甚至還會覺得欣喜萬分,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語。
可哪個徒子徒孫敢真正對張居正下手?
這就讓對張居正的醫治進入到了一個死衚衕。
可老爹張居正這隱疾,拖著也不是一個事兒,畢竟張允修還要靠著這個老爹,繼續自己在朝堂上的謀劃。
若是突然嗝屁了,他上哪裡找一個,跟張居正一樣靠譜的老爹啊?
想來想去,唯有一個辦法了,那便是尋李時珍為張居正割痔瘡!
一方麵,李時珍掛著「藥聖」的名頭,早已經是名揚天下,自然是有底氣為張居正看病的。
另外一方麵,李時珍常年在民間遊歷行醫,積累下處理各類疑難雜症的經驗。
諸如他在《本草綱目》裡頭對於曼陀羅花的記載。
「八月采此花,七月采火麻子花,陰乾等分為末.割瘡灸火,宜先服此,則不覺苦也.」
顯然,東壁先生還是有相關豐富經驗的,要不然張允修怎麼會提前詢問,對方對於麻藥的理解。
最為關鍵的是,即便是他治死了張居正,張允修也不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對李時珍動手。
自家老爹的後庭,還是要交給李時珍,纔能夠放心!
正當張允修在禦書房內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頭終於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萬曆皇帝腳步匆匆,進入禦書房,一見到張允修,頓時欣喜萬分。
他徑直走向上方禦座,嘴裡忍不住誇讚說道。
「張士元啊張士元!自小朕便覺得你聰明伶俐,現在看起來,你不單單是有小聰明,甚至還有些斷案的天賦,與那狄仁傑也是不遑多讓!」
萬曆皇帝讚不絕口,可張允修卻上前行禮,無奈嘆息說道。
「可惜,終究還是不能還百姓一個公道。」
萬曆皇帝神色一黯,無奈迴應。
「朕終究不是那武媚娘,士元也非是那狄仁傑,朝堂之上非是那麼簡單,也不能肆無忌憚,是有苦衷的。」
皇帝不願提及內情,可說的乃是肺腑之言。
當然,張允修也冇打算指望萬曆皇帝,若他能夠靠得住,歷史上便不會躲在深宮裡頭怠政多年了。
對於一個遇見事情便選擇逃避的皇帝,做到這種程度,某種意義上,已經是相當為難他了。
說話間,萬曆皇帝便將一份文書遞給了張允修。
「士元且看看這個。」
張允修心裡早有準備,可看了那文書,卻還是嚇了一跳。
文書內容很簡單,便是北鎮撫司錦衣衛僉事劉守有的請罪「報告」。
主要內容是,前禮部尚書,勾結白蓮教匪的欽犯徐學謨,昨日於詔獄畏罪自縊!
錦衣衛僉事劉守有說明此事,並且向皇帝請看管不利之罪。
說起來,張允修雖為錦衣衛同知,然而卻冇有「管理職務」,北鎮撫司一乾事務,主要還是由劉守有處置。
這報告中還提到,前禮部尚書徐學謨自縊前,以血書在牢房牆壁上自認罪狀,將勾結白蓮教匪、煽動流民等一乾罪狀,認了個七七八八。
徐學謨竟然將全部罪責都攬下來了?
張允修緊緊皺起眉頭,一時間便想到了個可能,看向萬曆皇帝直截了當地問道。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徐家?」
他很自然的便想到,這徐學謨與張四維,以及其背後的清流、士紳、晉商群體,達成了某種協議!
以自己之死,去換取家人的平安。
這樣的操作,不論古今都是屢見不鮮。
可冇有想到.
「哼!」
萬曆皇帝冷哼一聲,眼睛裡頭噴出火來。
「他以為死了,便可以一了百了?勾結白蓮教匪,貪贓枉法,禍亂朝綱,煽動流民,甚至可能為白蓮匪首,本就應該斬首示眾!」
顯然,萬曆皇帝對於清流們的憤怒,已然全部轉移到了徐學謨身上。
張允修眼神凝固詢問說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抄家!」
萬曆皇帝眼中透露出狠辣。
「家中一乾人等,男的流放邊陲,女的充入教坊司!」
對於這般處置,萬曆皇帝還是不解恨的樣子。
可顯然,這個處置已是朝堂討論決定,至於三司會審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張允修臉上有些訝異。
實際上,以他掌握的實證來說,徐學謨是否為白蓮教匪首一事,尚且冇有定論。
甚至徐家搜查出來的「降魔杵」和「經書」,都顯得太過於刻意,不像是徐學謨這等人能夠留下的把柄。
反倒像是.
雖有所準備,可張允修還是生出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群清流還真是心狠手辣啊~
徐學謨甘願在詔獄中自殺,定然是與他們達成了某種交易,亦或是說受到這些人的誤導。
然而,他冇有想到的是,若是他不死罪責還不能輕易定下,可他這一死,所有人必然將一切罪責推到他身上。
這倒也是罷了,能夠保下一家老小,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現在看起來,不單單是徐學謨成為了清流的棄子,徐家也成為了他們的棄子。
如若不然,誰來承擔皇帝壓抑的滔天怒火,以及平息這一切殘忍行徑後的悠悠眾口?
也便隻有徐學謨纔會天真的相信,那自身難保的張四維,以及自詡仁義道德的清流,會真的幫助他保住一家老小。
一時間,張允修不免有些唏噓。
此案之後,從前被士林交口稱讚的徐學謨尚書,將會被批倒批臭,甚至於史書上也依舊會留下一個惡名。
畢竟冇有人有動機,去幫助徐學謨去說上一句公道話!
相比較來說,自己無意間給徐學謨和痔瘡膏聯絡在一起,反倒是可以說,給他增添上一個美名了?
歷史有時候便是這般荒誕不經。
眼見著張允修神情複雜的樣子,萬曆皇帝忍不住提道。
「張子維」
他重重撥出一口氣,聲音裡頭帶著一絲無奈。
「朕打算批準他致仕回鄉,畢竟此人」
皇帝抬頭看一眼張允修,不由得感慨說道。
「士元,朕也是被逼無奈!」
明朝對於入閣的官員,基本上還算是優待的。
有明一代,受到懲治最為嚴重的,乃是嘉靖朝的夏言。
嘉靖二十七年,夏言被嚴嵩攻擊收受賄賂、插手關市等一乾罪狀,最後被斬首於西市,妻子蘇氏流放廣西,子孫削職為民,這是明朝唯一一個被砍頭的首輔。
相比之下,其他獲罪的閣老,諸如嚴嵩等,一般也是罷職抄家。
即便是後來的崇禎皇帝,對於薛國觀、周延儒之流,也僅僅是賜毒酒和白綾。
此等風氣之下,張四維背後又有晉商勢力的力保,即便連皇帝也真不能下定決心處置了。
致仕回鄉,算是雙方給各自留下的一個體麵。
見萬曆皇帝在自己麵前,做出一副極其憤慨的表情,張允修有理由懷疑,這個小皇帝開始學壞了。
這狗皇帝看起來像是在「點」自己。
若是換個如陸炳這般的狗腿子,看到皇帝如此氣憤之後,定然會派人半路劫殺這張四維,隨後給自己惹來一身騷。
張允修確實不想放過張四維,可也不會用劫殺這種漏洞百出的手段。
想了想,他認真建議說道。
「臣倒是有個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