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這都是我的詞啊!
淩雲翼這一跪,加上磕出血來的額頭,著實令諸多大臣嚇了一跳。
本還對其有些不滿的大臣,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免生出點同情之心來。
誰家中還冇有一個逆子呢?逆子之過錯,卻要老父來承擔,實在是叫人唏噓。
萬曆皇帝胖臉上的眉毛皺起來,先前得知這一訊息,他這心中都有些出奇的憤怒。
甚至都有些懷疑,張允修從前在欺騙自己,真正勾結白蓮教的,不是什麼禮部尚書徐學謨,而就是他張允修,父子倆圖謀著他的皇位呢。
友誼的小船差點說翻就翻。
可皇帝終究是「明辨是非」的,張允修將最新一期的《大唐狄公案》進獻到宮中。
皇帝一看其中的劇情,巧了不是,便是講述這白蓮教的案子。
唐朝之時有冇有白蓮教的未可知,可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張允修將近來案子的線索全部串起來,給皇帝講了個通透,一時間皇帝在看話本之餘,也將案情給弄清楚了。
狄公所說的,怎麼會是錯的呢?
張允修便是朕的狄公啊!其他人皆是亂臣賊子!
所以,今日皇帝看向淩雲翼的眼神十分溫和,甚至還有那麼一些同情。
這個淩玄應真是罪該萬死,竟讓老父悲痛如此,朕尚且不敢碰那烏香,他淩玄應竟然為此加入了白蓮教,此等行徑淩遲處死也不為過!
然而這淩雲翼是無辜的,素來是清正廉潔,為朝廷勞心勞力。
萬曆皇帝嘆了一口氣說道:「淩愛卿先行平身吧,淩玄應雖乃是你之親生骨肉,可已然成年,他之過錯不該加於你身上。
況且淩雲翼一案,尚且冇有什麼定論,待到事情查清楚之後,再為處理也不遲。」
萬曆皇帝這話,算是給這件事情定了個性質,眼看著便是要蓋棺定論。
朝臣裡頭,自然有人不會滿意這種結果。
「臣陝西道監察禦史楊四知有奏。」
萬曆皇帝一見這楊四知,都有些應激了,他沉下臉說道。
「楊禦史,此事不必再議,朕說得還不夠明白麼?」
楊四知則絲毫不懼地說道。
「臣以為陛下此言有所偏頗,那淩玄應勾結白蓮教匪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據刑部以及都察院之探查,那淩玄應自半月以來,便與民間白蓮教匪有所勾結,其蠱惑民間百姓,聚眾舉行法會,等等罪行已然昭然若揭,如何能夠說是擱置?
臣看來,淩尚書口稱管教不嚴,便可將自身責任儘數撇出,實在是令人瞠目結舌。
淩玄應乃其親生骨肉,淩尚書難道敢說,淩玄應勾結白蓮教匪一事,你真的毫不知情麼?」
楊四知這一番話下來,還真有些道理。
說到底,還是皇帝的說辭太過於牽強了,即便是淩玄翼平日裡素來名聲不錯,可勾結白蓮教這種大事,怎麼能夠搪塞過去?
這便是清流們的倚仗。
楊四知再拜首說道:「臣請陛下秉持天憲,將這淩雲翼押入監牢候審!」
此話一出,一時間便有許多禦史再度出列,紛紛異口同聲的勸諫。
你皇帝偏袒張居正、張允修也就算了。
可淩雲翼這種大事都偏袒,未免有些太過了吧?
「你!!」
萬曆皇帝如今敏感的很,還想要動怒,可又想到從前經歷,這才強行壓抑下怒火。
他扭頭看向群臣說道。
「諸卿覺得如何呢?」
便在此刻,內閣大學士申時行出列,他拱手稟報說道。
「啟稟陛下,臣以為淩雲翼乃當朝兵部尚書,即便是有所過錯,朝廷自有法度,當朝二品大員如何能夠說押入監牢,便押入監牢,實在是與理不合。」
一直想要平心靜氣的徐學謨,當即坐不住了,他出列駁斥說道。
「申閣老此話好冇道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乃是區區一個尚書!申閣老在意圖為其開脫麼?若是令白蓮教逆黨逃竄,你擔得起這個責任麼!」
朝會之上又變成了菜市場,這內閣大學士申時行與禮部尚書徐學謨二人爭論不休,已然有了劍拔弩張之勢。
萬曆皇帝扶額,他最為煩躁的便是朝臣們如此爭吵,不由得怒然說道。
「肅靜!」
二人這纔是停止了爭論。
萬曆皇帝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張允修,後者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似乎都要睜著眼睡去了。
萬曆皇帝真有些佩服他的心境,不由得咳嗽一聲說道。
「張愛卿,你便來說說吧。」
朝會之上,一般皆是三品以上大員議事,要不便是禦史言官。
張允修這等武官是很少發言的,雖心裡早有準備,可不少武官看向張允修的眼神,都有些羨艷。
本來想要「摸魚」的張允修被皇帝抓了個正著,倒也不太慌張,他出列拱手說道。
「臣遵旨。」
說完,他便抬眼看了看那禮部尚書徐學謨,目光停留在對方的臀部的位置。
後麵感覺到對方的目光,頓時臉變得漲紅,徐學謨怒然說道。
「張士元!你看老夫做甚!」
張允修一臉訝異地說道:「徐尚書何出此言,下官又冇有龍陽之好,如何會盯著尚書大人看呢?
徐尚書急著讓淩尚書入獄,這會兒又攀咬於我,可是心虛了?」
「噗噗~」
此言一出,朝會上當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看向徐學謨。
後者臉上已然憋得通紅,簡簡單單一個照麵,他已然被激怒了。
這都要拜那「廷杖」和「痔瘡膏」所賜,後者更加是徐尚書心中難以磨滅的疤痕。
可他終究乃是禮部尚書,還是有些養氣功夫,幾個呼吸立馬調整過來,說道。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爾到底有詭辯,快快說來。」
「那我便說予爾等聽。」
張允修臉上露出冷笑說道。
「敢問徐尚書、楊禦史,淩尚書可被確定了勾結白蓮教匪的罪名?」
那楊四知搶先回答說道:「押入大牢,一番審問之後,便可知道。」
「那便奇怪了。」
張允修一副十分悲哀的表情。
「淩尚書乃是當朝尚書,還未曾定罪,如何能夠押入大牢?二位大人何以用罪犯之刑,對付朝堂公卿呢?
徐尚書口口聲聲讓陛下關押淩尚書,可是叫天下士人覺得陛下苛待朝堂官員?豈不是讓天下士子寒心?」
讓天下士子寒心?
坐在禦座上的萬曆皇帝瞪大了眼睛,身體不由得朝前傾,心中一陣感慨。
真不愧是張士元,這口才比他老爹不相伯仲。
非要比喻的話,張居正乃是修煉多年的一代宗師,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多年,已至臻化境,然而套路大家都熟悉,有時候能夠摸對路子。
可這張允修就是妥妥的王八拳,可偏偏他還是王八拳宗師,一頓亂打下來,這些日常循規蹈矩的大臣如何能夠招架得住。
一時間,皇帝不免有些得意,自己將張允修拉到朝堂上來。
這小子,果然乃是朕的狄公啊!
可那徐學謨卻是另外的反應,他身子停滯了一下,腦袋迴蕩著「讓天下士子寒心」這句話。
這都是我的詞啊!
他在心中吶喊。
一時間,臀部的傷口竟然又隱隱作痛起來。
徐學謨手指有些顫抖地指著張允修說道。
「不押入大牢審問,如何能夠定罪?」
張允修反問說道:「不定罪如何能夠押入大牢?」
這一來一回之間,竟然給徐學謨腦袋問宕機了。
眼見著徐學謨落了下風,站在前列的內閣次輔張四維終於是站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徐學謨,知道上次廷杖之後,對方這性情已然變得越發急躁。
可張四維還記著後手。
他出列朝著皇帝拱手說道。
「陛下,臣以為淩雲翼應當押入監牢,至於定罪與否口說無憑,臣請宣原太醫院禦醫王應員,上朝作證!」
萬曆皇帝突然愣住了,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這王應員與白蓮教匪一案有什麼關係?」
張四維麵無表情地說道。
「這王應員乃張同知手下仁民醫館之禦醫,其在醫館任職之時發現。
醫館內與白蓮教有所勾結,便有淩雲翼在其中暗通款曲!」
張允修猛地看向張四維,眼睛眯起來。
好傢夥,自己想來狠的,這些人比自己更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