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老登!爾還要執迷不悟不成?
這一番話下來,張居正竟像是一個在朝堂上勸諫的,鐵骨錚錚的直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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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吟誦上於謙的一首《石灰吟》了。
張允修眯起了眼睛,他靜靜看著歇斯底裡的老爹,似有些明白對方身上的轉變了。
一開始他還是很不理解的,張居正明明於朝堂上,乃是個務實果斷,機敏細緻之人。
推行考成法之事,嚴核六部諸司政務,哪個官員敢拖延推諉?可謂是雷厲風行。
用起戚繼光、李成梁等人,也還是慧眼如炬。
拍板使用「防治瘟疫方案」以及認同「圖表法」,也算是從善如流。
可就是這樣一名,張允修後世觀看歷史都敬佩萬分的名臣,在麵對一個小小的「痔瘡」竟然會如此失態?
幾番下來,竟像是個垂垂老矣、無所依靠的可憐人。
這下子張允修有些明瞭,即便是張居正這樣的人物,也會老邁,人老邁了便容易變成糊塗執拗。
可如今,張允修似有些明悟,即便是張居正這樣的人,也會有脆弱之處,會被「痔瘡」折磨得寢食難安,甚至在兒子們麵前都恥於提及。
然而,房內其他人,聽聞張居正這一番話語出來,都有些著急。
四哥張簡修終究是失去了底氣,將語氣放緩說道。
「爹爹你這身子不能再如此,兒子們可不會害你,而今醫館內仍有些治療之案例,想必成功率是很大的.」
三哥張懋修則是連忙說道:「爹爹莫要激動,氣壞了身子.」
他生怕對方氣急攻心,真的就一命嗚呼了。
遊七也十分糾結地說道:「老爺,少爺們都是為你好,你便」
這幾人的勸導,張居正一個都冇有聽進去,他甚至都冇有理會,而是將目光又落在了張允修的身上。
他臉上久違露出一絲笑容。
「爾等不要再說了,從前為父還有些擔心,我走後張家上上下下冇有依靠,人亡政息。
而今士元展露頭角,見識膽氣謀略都為爾等兄弟中最為出眾。
這朝堂、家中之事,有士元在此,為父便能夠放心了。」
這話顯然是對兄弟三人說的,可是三個人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了。
這說起來怎麼有點像是託孤啊?
大逆不道一點的說法便是,「今觀公子張士元,自束髮受書以來,便顯聰敏之資,性溫良而有斷,德才兼備,心懷仁厚,朕決意傳位於五公子張士元,克繼大統」
四哥張簡修與三哥張懋修二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訝之色,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
可那遊七卻是痛哭流涕,他「撲通」地一聲跪在了床前說道。
「老爺!不可如此言語啊!您尚且春秋鼎盛,不過是這區區小症,若肯接受治療,定然是會藥到病除的!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伴隨著遊七的哭泣,張簡修、張懋修兄弟二人也撇過頭去,眼圈裡都有些泛紅。
張居正連連搖頭:「遊七,我已然是油儘燈枯,早也無法忍受這般痛楚。」
一時間,主僕二人竟然有種抱頭痛哭的感覺。
書房裡頭亂鬨鬨的,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子藥味。
適才還有些同情,可張居正這番言語下來,張允修越發煩躁起來。
從前,自己尚未顯露鋒芒,張居正還會擔心皇帝會不會清算。
可現在說起來,好像確實是冇有了這樣的麻煩。
有了張允修頂在前頭,深得皇帝的信任,朝中有申時行等一乾「改革派」和張居正的門生故吏支援,新政也似乎能夠安穩推行了?
張居正被病痛折磨得蒼老不堪,整個人的思維也開始變得極端。
然而,張允修還是清醒的。
他深知自己還遠遠冇有到接班的時候。
退一萬步來說,這等爛攤子,接過來不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普天之下的官員,能夠對於張允修的服氣麼?
為什麼非要去台前,自己時不時在醫館教訓教訓禦醫,推動一下大明王朝科技與思想的穩定可持續發展,他不香麼?
非要去朝堂上勾心鬥角?
明明有康莊大道我為什麼要走獨木橋!
想到這裡,張允修便有些氣憤了,皇帝想要撂挑子,你張居正也想要撂挑子?門都冇有!
這大明兩京一十三省!你張居正不擔著,我張允修如何能夠安心當個小閣老,四處搞事情。
於是,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架子,怒然說道:「夠了!!!」
一聲怒吼響徹了整個書房,讓遊七的哭聲都止住了。
三哥張懋修有些訝異地看向幼弟,生怕他又惹怒張居正一般,連忙勸慰說道。
「士元不可衝動,爹爹他.咱們慢慢來徐徐圖之,總歸還是有些辦法。」
再拖下去,張居正便要菊潰人亡了!
張允修掃了一眼堂內幾人,頓時覺得礙眼,他用不容置否的語氣說道。
「諸位都出去吧,我與爹爹單獨聊聊。」
「可是.」三哥張懋修還有些遲疑。
然而,病榻上的張居正也同樣開口說道。
「你們便出去吧,我再與士元說說話。」
張居正都發話了,三人自然不會有什麼異議,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四哥張簡修欲言又止的樣子,十分羨慕地看了一眼幼弟,可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老爹,重重地撥出一口氣,拍了拍張允修的肩膀,便與張懋修一同出門而去。
臨走之時,管家遊七還饒是有些擔心地回頭,看向張允修壓低聲音說道。
「老爺近來性子急,少爺記得萬萬不可動手,萬萬不可惹他生氣,萬萬不可」
張允修有些不耐煩擺擺手說道:「遊叔不必擔心,我是那種人嗎?」
你是啊!
遊七十分擔心地看了一眼張居正,又扭頭看了一眼張允修,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出門將房門小心翼翼地關上。
待到書房內漸漸安靜下來,張允修又將目光投向了張居正。
隻見此刻的床褥之上,四處散落著奏疏,張居正穿著一身單薄的寢衣,頭髮散亂,白色灰色黑色髮絲相互交雜。
臉上冇有一點兒血色。
張允修眯起眼睛,咬了咬牙齒,狠下心來說道。
「老登!爾還要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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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