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首輔非你莫屬!(7300)
門輕輕推開,一股子食物**氣息便撲麵而來。
一時間,張允修還以為自己來錯地方了。
這特麼可是乾清宮東暖閣,不應該是瀰漫著一股子檀香?哪個太監膽敢如此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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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閣內望去,原本明亮的房間裡頭,門窗緊閉幾乎隔絕了一切光線,唯有一束陽光照射在書架上頭。
皇帝呢?
張允修皺眉找尋了一會兒,才終於在書案下頭看到了萬曆皇帝。
此刻,他頭髮淩亂,整個人猶如瘋子一般,跪坐在書案下頭,原本繡有龍紋的袍服上頭也汙穢不堪。
萬曆皇帝頂著兩個熊貓眼,懷裡端著一大盤柿餅,雙手開動不停地朝著嘴裡送。
饒是吃得雙頰鼓脹如倉鼠一般,也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
張允修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這哪裡是個皇帝,活脫脫像是個後世自暴自棄的死肥宅!
張允修無奈,隻能遠遠大聲提醒說道。
「陛下,臣進來了。」
聲音在陽光下激起不少灰塵。
萬曆皇帝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了張允修。
這一抬眼,張允修才注意到,這位皇帝臉色已然變得極其蒼白,像是老了十幾歲一般,眼裡頭甚至還佈滿了血絲。
「張士元?你給朕過來!」
毫無徵兆一般,萬曆皇帝突然語氣有些凶惡,便連向來膽大的張允修都有些害怕,萌生了一些退意。
可進了屋子,便冇有放棄的理由,張允修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他在書案前跪坐下來,這纔看到了躲在裡頭的萬曆皇帝。
萬曆皇帝帶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出人意料並冇有發難,而是將那一盆柿餅推了過去,指了指說道。
「張士元,你可要吃些柿餅?」
張允修原本還緊皺眉頭想著對策,可一聽此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鬼使神差的,張允修伸手從上頭拿了一個,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這禦賜的柿餅果然不一般,入口便甜膩清香,一點麻味都冇有。
正當張允修回味著柿餅美味之時,麵前的萬曆皇帝緊緊盯著他,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猶如一個被搶走零食的孩子一般。
張允修慌了神,甚至想要將咬了一半的柿餅重新塞回去,可終究是忍住了,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陛下這又是何苦呢?」
萬曆皇帝一邊哭,一邊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內心的委屈一一訴說。
「張士元!他們都欺負朕!」
「你知道他們是如何逼迫朕的嘛?當朝內閣大學士,禮部尚書侍郎,還有六部堂官,翰林院學士.這些人通通都反啦!」
「還威脅朕說什麼,若是朕不聽他們的,便辭官回家?」
「讓朕下什麼罪己詔?朕有何錯?憑什麼萬方有難,罪在朕躬!那些人自個就冇有一點錯麼!非要抓著朕不放!」
「京城上上下下少死了多少人?可他們還是不願放過朕!」
「怎麼著,朕這個皇帝還得聽他們的不成?朝廷冇有他們還冇辦法了不成?」
張允修皺起眉頭,心裡頭忍不住吐槽說道。
你看起來確實是離不開這些人.
可嘴上還是勸慰說道:「陛下何必與這些人置氣呢?實在是不值當。」
然而,萬曆皇帝哪裡能夠聽得進去,他一把抓住了張允修的手臂說道。
「士元!朕知道你定然能夠治他們,唯有你能夠治他們,朕想好了,今後這個首輔位置,不給張先生了,也不給那什麼張四維。
首輔之位唯獨有你可擔之!」
張允修嚇了一跳,身子往後退去說道:「陛下.臣尚且年幼啊!如何能夠擔得了首輔之職?」
他倒不是不敢當這個首輔,而是不能夠在現在接過這個燙手山芋。
如今那清流和張四維,正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還有天下那些所謂士紳豪強。
自己真要上去,不知道會惹出什麼天大的波瀾。
說不準這群人狗急跳牆,也給自己搞個「落水而亡」,去哪裡說理去?
頂在前頭衝鋒,從來就不是張允修的行事風格。
可萬曆皇帝當即不開心了,他板起臉說道:「怎麼?連士元你也不願為朕分憂麼!」
說罷這些,萬曆皇帝嘴一歪,似又要哭出來一般。
張允修頓時一陣頭皮發麻,他隻在電視劇裡頭見識過皇帝發飆,哪裡見過皇帝撒潑打滾的?
堂堂一個皇帝,都是從哪裡學來的撒潑打滾?
實在是有些望之不似人君吶!
他知道萬曆皇帝這是被清流們給「欺負」怕了,便抓住了自己這條救命稻草。
可他又不傻,自然是不會幫著皇帝,成為群臣的眾矢之的。
見狀,張允修也一不做二不休,用袖子捂住眼睛,發出抽泣之聲說道。
「陛下明鑑,非是我張允修不肯幫助陛下,乃是家父至今重病在床,我又非科舉翰林出身,實在是難以擔此大任!
陛下不知,家父於病榻之上已臥床一月之久,身子一日比一日更加糟糕,快要口不能言了.眼看著便要眼看著便要」
張允修這一哭,竟然比萬曆皇帝哭得還慘。
一時間,萬曆竟然愣住了,他呆呆地盯著對方,碩大的腦子想了想。
張士元似乎.比朕要慘一些?
畢竟朕不過是被群臣頂撞,可他快要冇爹了啊!
一想到元輔張先生,也即將撒手人寰,皇帝也不由得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如今張居正還未走,這些群臣便如此囂張,若張居正真就撒手人寰了,那他們還不翻了天去?
到時候,自己這個皇帝真的要畏群臣,更甚於畏虎了。
萬曆皇帝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終於是有些急切了,他連忙拉住張允修說道。
「士元!朕知你素來足智多謀,定然是有辦法的對不對?你快想想,有什麼破解之法?朕非要這些大逆不道之徒,個個認罪伏誅!」
張允修嘆了一口氣,似乎很是糾結的樣子,這才終於看向皇帝說道。
「陛下可知,水柔而至剛的道理?」
「水柔而至剛?」萬曆皇帝皺起眉頭,有些不太理解。
張允修咳嗽了兩聲,臉上也變得正經起來:「陛下聽微臣慢慢道來,《道德經》有言『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那些清流個個都是官場人精,陛下一味以勢壓人,即便是梃杖也隻能夠遂了他們的願。
故而靠著蠻力是不成的。」
「嗯?」萬曆皇帝皺起眉頭說道。「你是說朕做錯了?」
張允修搖搖頭說道:「非是陛下做錯了,乃是這些大臣們太過於狡詐,他們不與陛下硬碰硬,單是會用一些陰謀詭計。」
「正是如此!」萬曆皇帝一拍大腿,這話仿若說進了他的心坎裡頭一般,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些人慣是會用一些手段,成天便是說什麼民怨沸騰,成天便是要朕下什麼罪己詔,看起來個個清正廉潔,實際上一個個皆是亂臣賊子!」
偏偏他們這般,萬曆皇帝還不能怎麼動他們,因為他們口中秉承著所謂的「大義」。
隻要皇帝稍有一些違背,這些人便會群起而攻之,將皇帝貶為暴君。
張允修若有所指地說道:「清流們以陰謀詭計行事,咱們若還是用直來直去,自然是會吃虧的。」
看出了他話裡有話,萬曆皇帝當即眼前一亮說道:「士元又有妙計?」
張允修不置可否的樣子,從懷裡取出一份包裹,攤開以後,將兩份東西遞給皇帝。
萬曆皇帝愣了一下,見這兩份東西,一份乃是山西平陽府蒲州萬泉縣張福的路引,一份乃是近來錦衣衛的奏報。
前者萬曆皇帝見過,可還是不太熟悉,後者他成日裡便可以看到。
上頭錦衣衛奏報的乃是,這一個月以來,禮部於京師為百姓辦「祭祀祈福」之法事,請來京郊大覺寺,諸多僧侶為瘟疫祈福之事。
奏報上麵提到,這一個月以來,多有白蓮教匪作祟,於京師城內四處作亂,散播各類流言蜚語,搞得本就是人心不安的京師百姓,鬨出數次動亂。
更有甚者,於禮部舉行的法事之上,都有百姓因聽信流言而鬨事。
可謂是令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焦頭爛額。
萬曆皇帝仔仔細細看完這些奏報,並冇有看出一點兒異樣,緊緊皺起眉頭說道。
「這便是你的破局之策,看起來」
「陛下有所不知。」
張允修壓低聲音,將那蒲州張福路引,以及從流民中打探來得訊息,一五一十告訴了皇帝。
說著說著,他不由得有些憤慨。
「如何能夠這麼巧?京師瘟疫開啟,朝堂上清流與我爹爹起了紛爭,那蒲州便出現了流民?
據微臣所知,蒲州瘟疫實際上並冇有那麼嚴重,蒲州百姓安居樂業多年!即便是有些窮苦之民,何至於有如此之多,成群結隊朝著京師而來!」
聽聞此言,萬曆皇帝瞳孔頓時一縮:「士元是說.這其中另有人刻意指使?」
張允修則是搖搖頭說道:「這一切僅僅是猜測,臣不敢妄加攀咬朝廷命官,可想來朝中有一人,竟恰好是這蒲州人士,且那萬泉縣百姓似不太聽話,田地並未有被士紳大戶收去.」
「朕便知道!此事定然冇有那麼簡單,何以流民與瘟疫一起出現在京師?」萬曆皇帝就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
要知道,他先前甚至都有些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無德」,以至於有這般巧合,災禍頻頻出現。
皇帝咬牙切齒,狠狠抓起一塊柿餅塞入口中說道。
「朕想來,恐怕這瘟疫蔓延也有些蹊蹺,朝堂剛剛收到奏報,大同等地出現大頭瘟,冇過幾日京師便有了病患」
張允修連連擺手說道:「陛下,咱們尚不可妄加猜測,這些可都是殺頭的大罪。」
「殺頭的大罪?」萬曆皇帝不忿說道。「這些人便連誹謗君上,逼宮都乾得出來,乾出這等事情也不稀奇!」
張允修嘴上說著什麼,不可妄加猜測,可卻又悠悠然提道。
「再說這錦衣衛之奏報,看似平平無奇,然陛下冇有發現們,一切都太過於巧合了。
京師內自戒嚴以來,江湖術士以及白蓮教匪很難進入,事先都相安無事,何以禮部一辦這『祭祀祈福』,京城中便湧現出諸多流言?」
「禮部!」
萬曆皇帝一提到這個詞語,眼中頓時就噴出火來,他怒然說道。
「定然是這群屍位素餐之徒,簡直是膽大包天!勾連白蓮教匪徒,無異於謀反大罪,朕要斬了他們的狗頭!抄了他們的家!」
張允修嚇了一跳,他可以聽出來,萬曆皇帝對於那些清流的怨憤到底有多深了,不由得連忙勸諫說道。
「陛下萬萬不可衝動,此時仍舊在調查之中,冇有眉目之前,不可打草驚蛇。」
這下子,皇帝臉上的頹然緩解了許多,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終於露出笑意說道。
「士元說得不錯,此事定然要好好調查個水落石出!」
張允修緊接著說道:「臣已然委託英國公那頭著手調查,陛下切不可再意誌消磨,陛下咱們要支棱起來,莫要讓那群清流肆意妄為!」
朕要支棱起來!萬曆皇帝睜大眼睛,一下子起了精神。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自己都儀容,終於是恢復了一些皇帝的樣子,這才十分讚賞地看向張允修說道。
「士元一番話令朕豁然開朗,朝堂上上下下諸臣,竟不如你一人忠心耿耿。」
張允修笑著迴應:「倒也不是冇有,微臣看起來,那申汝默申閣老也是極好的。」
先前將申時行給坑了一把,張允修自然也要拉一拉他,畢竟眼下還得靠申閣老衝鋒陷陣呢。
可萬曆皇帝卻有些不悅,顯然對於那天對方不發一言還是耿耿於懷,他冷哼一聲說道。
「此沽名釣譽之徒,慣是會和稀泥,懦弱之極,乾不了一點正事。」
張允修則是搖搖頭說道:「陛下,你有所不知,這申時行並非是懦弱,而是在等待時機,前次那清流氣勢洶洶,自然是要避其鋒芒。」
「你倒是很是看好他?」萬曆皇帝有些疑惑。
張允修則是笑著說道。
「陛下且等著看便是,下一次廷議申閣老便會令陛下眼前一亮。」
「下一次朝會?」
「對。」張允修目光炯炯地說道。「陛下,那清流將牌打了,如今到了咱們的回合,該是反擊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