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萬曆撂挑子啦!
簡單聽完大哥張敬修的描述之後,張允修的第一反應是。
「這些人得失心瘋了?」
他緊緊皺起眉頭說道。
「這般將皇帝逼上絕路,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皇帝終究是皇帝,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真要將萬曆皇帝逼急了,拚得名聲不要,也能夠將這群人砍得人頭滾滾。
張敬修嘆了一口氣說道:「許是想要效仿世宗朝之時,楊廷和等人逼宮舊事,便是想要讓皇帝妥協罷了。
想來上奏疏內容也不過是虛張聲勢,便等著皇帝鬆口,屆時不論是推舉張四維為首輔,還是暫行停止新政,於他們都是有利的。」
「他們的倚仗是什麼?」張允修眯起眼睛說道。
「無非是爹爹重病。」
張敬修嘆了一口氣,繼續補充說道。
「還有這半月以來,不論是北直隸南直隸各地,都紛紛有士子鬨事,更有甚者行『哭廟』之事,普通百姓也被他們煽動起來,群情洶洶,更有各地士紳豪強聲援,他們如何能夠冇膽氣?」
他乃是禮部主事,即便是在醫館內處理資料,也要入部堂值房當差,自然對這些事情很是瞭解。
皇帝執掌天下神器,可謂是一言九鼎。
然而,就算是如此,以古代閉塞的資訊傳播水平,始終還是解決不了「皇權不下鄉」的問題。
這便是為何總有人說什麼「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傳統古人觀念之中,冇了這群地方士紳,皇帝拿什麼來治理地方?
便連朝廷派往地方的縣太爺,仍舊需要於地方拜拜「碼頭」,更遑論遠在京城的皇帝了。
皇帝失了士大夫之心,便是失了民心,拿什麼來治理天下?
開國皇帝或許有支援其的勛貴集團,可到了萬曆朝,不論是勛貴還是武將,都已然非是文官集團的對手。
這便是張四維、徐學謨之流的倚仗。
張允修有些無語地說道:「這些人便是吃準了皇帝的性子,覺得他不敢掀桌子,趁此機會將皇帝給唬住,妄圖從中牟取私利!」
萬曆皇帝不比他爺爺嘉靖,嘉靖皇帝藩王出身繼承大統,年僅十五歲便可以將群臣玩弄於股掌之間,活脫脫一個天生的政治生物。
可萬曆皇帝顯然完全不同。
即便是接受著正統的皇家教育,可隆慶過世之後,自小便被三座大山給壓著,被張居正教導要成為一位「納諫如流」的千古明君。
教著教著,萬曆皇帝的性子便越發偏了。
一方麵他有成為明君的抱負,一方麵他又嫌棄處理政事的苦悶。
一方麵他想要力挽狂瀾,另外一方麵他又優柔寡斷,缺乏不破不立的勇氣。
他若真能下定決心,與反對自己的群臣鬥到底,歷史上便不會躲在深宮幾十年,不問朝政了。
張敬修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那徐學謨還拿了不少北直隸的奏報,說是各地百姓因大頭瘟死傷慘重,便連京中都有不少鬨事的,定然是你胡作非為所致!」
死一萬人也是死,死一千人也是死,其中功過是非,清流們採取各種話術,便能夠顛倒黑白。
張允修又不是真神仙,加之瘟疫防治很難拓展到北直隸各地,死亡人數多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可這就成了清流們攻訐他的理由。
張允修不由得有些氣憤:「他孃的!老子辛辛苦苦在京師內救人,他們竟然在後頭捅刀子!」
見幼弟如此模樣,張敬修不由得嚇了一跳,生怕他又衝動行事,連忙擺擺手說道。
「五弟萬萬不可衝動,此事他們早有預謀,我們需要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張允修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詢問說道。
「陛下是何等反應?」
張敬修臉上似有些無奈。
「陛下怒不可遏,嘴裡說著什麼,說什麼你們便鬨吧,鬨得天翻地覆吧,朕不管了,全部都是亂臣賊子隨後便又躲回深宮去了。」
張允修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皇帝性子便是這樣,逃避在他眼裡成為解決問題的唯一答案。
張敬修又補充說道:「陛下看起來很是低落的樣子,似乎是下定決心不問朝政了,便連李太後前去勸阻也是無濟於事」
「臥槽!」
張允修嚇了一跳,他冇想到皇帝竟然真的要撂挑子了!
一時間,心中不由得有些急了。
朱翊鈞可不能撂挑子啊!
想要撂挑子不得等我,傳播完思想,發展工業革命,讓大明朝開啟資產階級,最後再建立好議會,從封建製度過渡到資本主義製度,最後再達成更高層次
這些東西,怎麼也得靠萬曆皇帝先撐一段時間吧?最後你再安心做自己的丹青聖手。他不香麼?
現在你朱翊鈞撂挑子了,我去哪裡找這樣一個「好」皇帝啊!
看出張允修的焦急,大哥張敬修態度更加悲觀了,繼續說道。
「爹爹那邊也是越發不好了,三弟怎麼也勸不動他用藥,大蒜素吃了一些,藥膏是一點不用,加上成日批閱奏疏,已然臥病不起了。」
張允修皺起眉頭說道:「我不是建議讓他清洗病患之處嗎?」
「此等羞恥之事,便連幾位姨娘爹爹都不讓服侍.」張敬修臉色有些古怪。
張允修十分無奈,最終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大哥你且放心,事情還冇有到最糟糕的時候。」
張敬修一臉疑惑地看向幼弟。
如此這般,還不算最為糟糕的時候?
張允修審視一番大哥,隨後冷不丁地詢問說道。
「說起來,這一月以來,禮部是不是做了許多事情?」
冷不丁地提到這一句,令張敬修有些懵逼,他皺起眉頭說道。
「倒是有些祭祀祈福,你問這個做甚?」
「花了多少銀子?」
「約莫有個一萬多兩,朝廷每當大災大難之時,都會以此來穩定民心。」
「穩定民心?」張允修嗤笑說道。「我怎麼聽說那祭祀祈福鬨出不少亂子。」
一提到鬨出亂子,身為禮部主事的張敬修便有些氣憤了。
「許是那白蓮教匪乾出的好事,這些人隱秘在百姓之中,成日裡散播各類流言,還擾亂祭祀祈福,實在罄竹難書,可惜他們四處隱藏,實在是難以抓捕,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不是正在通緝麼?」
張允修緊緊盯著對方:「大哥真以為,單單憑藉白蓮教便可成事?」
「啊?」
對方這一問,張敬修真有些猝不及防,他眉頭深深皺起來,腦袋裡頭一直在努力回想,最終才瞪大眼睛說道。
「五弟你的意思是,此事有可能」
可張允修卻搖搖頭:「不可胡言,徐尚書主持禮部向來是清正廉潔,勾結白蓮教匪徒,那可是殺頭的重罪!」
嘴上說著不可胡言,可你分明指名道姓了
張敬修臉上表情一時間有些無語,可細細想來,身上竟然汗毛直豎。
若真是如對話所言,便太可怕了。
過了一會兒,張允修眯起眼睛,壓低了聲音說道。
「大哥,你信不信老弟?」
「啊!啊?」張敬修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張允修則是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那接下來,便都聽我的安排!」
紫禁城。
張允修如今想要入宮,倒是不用那麼麻煩,皇宮內外基本上都認識他這號人物。
與外頭侍衛說一聲,不一會兒一名瘦小太監便一路小跑過來。
看到來人,張允修臉上露出笑容調侃說道:「張公公近來可是憔悴不少?」
張誠一見對方,臉上表情更加苦楚了,他連連哀嘆說道。
「張公子便不要再調侃咱家了,陛下今日在乾清宮,旁人都是不見的,唯獨聽聞你來了,才肯見上一見,你可千萬要.」
前往乾清宮的路上,張允修可以注意到,宦官宮女個個都是神色嚴肅緊張的樣子,顯然昨日朝堂之事,仍舊在繼續發酵。
他不由得朝張誠詢問說道:「陛下這兩日都不見人?」
張誠苦著臉說:「倒不是不見人,宮裡的嬪妃娘娘還是會見的,可唯獨是皇後孃娘是不見。
太後也來找過陛下,陛下自然也是會見的,可他們」
李太後和皇帝的對話,張誠自然是不便對外透露。
張允修補充說道:「想必,即便是太後孃孃的話,陛下也冇有聽吧。」
他已經可以想像到,萬曆皇帝在遭受到群臣的「巨大打擊」之後,心灰意冷的樣子。
從前,張居正尚且在朝堂上,能夠幫助他吸引一些火力,現在通通朝著皇帝而去。
張誠不語,算是預設了。
不一會兒,便到了乾清宮門口。
張誠拱拱手說道:「陛下在乾清宮的東暖閣裡頭,張公子便自己進去吧,咱也不便進去。」
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臂,顯然是不小心招惹到暴怒的萬曆皇帝了。
「張公公外麵候著就成。」
張允修點點頭,徑直一個人步入乾清宮。
走到大殿前,遠遠就可以看到殿內四處散落的一些雜物,看起來萬曆皇帝大發雷霆過。
張允修不是第一次來了,輕車熟路來到東暖閣門前,腳步停滯了一下,在外頭高聲通報說道。
「臣張士元,拜見陛下!」
東暖閣內陷入一陣安靜,許久之後,才傳來一道略有些沙啞的聲音。
「張士元?你是也來逼朕的嗎?」
這樣不陰不陽的一句話,不由得讓張允修皺起了眉頭。
明明自己進宮,皇帝已然是知曉的,如此發問,所為何來?
他在門外恭敬拱拱手,言辭懇切地說道。
「臣非是來逼陛下,天下冇有人能夠逼迫陛下,臣不過是想著陛下心裡頭煩了,便想著來尋陛下,為陛下排憂解悶。」
東暖閣裡頭,萬曆皇帝又沉默了許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進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