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忍不住叫出聲：“哥！雞還在這兒！”，掂了掂分量，回頭衝她笑了一聲。“行了，孃的藥有了，晚上也不用啃乾糧了。”，王茗把死狼捆實在腰間，那隻羽毛鮮亮的野雞倒拎在左手，腳下步子踩得又快又穩。，個頭矮小的王粉正拚命邁動兩條短腿追趕，鼻尖凍得通紅，嘴裡哈出一團團白氣。“娘看見野雞準樂開花！”，兩隻小胳膊在空中比劃，整個人興奮得左搖右晃。“晚上給你燉湯喝，”，回頭衝她笑，“你要是走快點的話。”“啊？可我已經使出 ** 的勁了……”，眼眶泛紅。“逗你的，慢點也有肉吃。”“真噠？”。“騙你乾啥。”
話音剛落地，身後那片白茫茫的山林深處陡然炸開一聲接一聲的狼嚎，尖厲淒厲，震得樹梢積雪簌簌墜落。
王茗後背一緊——剛纔要是貪那幾刀多耽擱半刻，這會兒他倆能不能活著出山都兩說。
王粉明顯嚇著了，小碎步蹬蹬蹬往前躥，一頭紮進王茗懷裡，腦袋埋進他衣襟。
“怕……山裡有狼……”
“怕了？”
“嗯……”
王粉乖巧地點頭，話音剛落，隻覺得一股力道從腰側傳來，整個人被掀起來扛上了肩頭。
“啊啊啊哥你乾嘛！”
“回家吃肉！”
王茗大笑著邁開步子，肩上扛著妹妹，腰間掛著死狼，左手還拎著野雞，踏著積雪一路朝山下走去。
兩旁的雪山黑壓壓地逼過來，把他的身影越吞越小，最後連同那條蜿蜒的小道一起消失在蒼茫之中。
——
破舊的土坯院子裡，一地碎瓷。
幾個豁口的粗碗裂成幾瓣，熬藥的砂鍋碎得最徹底，黑乎乎的藥渣凝成一團硬疙瘩，苦腥味混著土腥氣往人鼻子裡鑽。
屋裡能摔的東西幾乎都被摔了個遍，破棉絮從撕開的被套裡翻出來，掛在一張歪倒的凳腿上。
穿紅色碎花棉襖的王嫣被一個男人拽著胳膊往門外拖，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甩在肩頭，淚珠子順著臉頰滾下來，在棉襖前襟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咬死了嘴唇，拚命往回掙，腳下蹬出幾道土痕。
“鬆……鬆開我！”
“鬆你乾啥？”
男人穿著一件油膩得發亮的破棉襖，光溜溜的腦袋在昏暗屋裡泛著一層油光，咧嘴笑的時候露出兩排黃牙，“你跟了我劉鐵軍，往後白麪饃饃管飽，隔三差五還能見著葷腥——總比你在這破屋裡啃窩頭強吧？”
他手上加了幾分力氣，把王嫣往門檻方向拽了兩步，另一隻手抹了把嘴角，乾裂的舌頭舔過嘴唇，喉結來回滾動。
“劉禿子，你這麼做要遭報應的……”
王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喉嚨裡擠出一聲哭腔。
“嗚……娘！”
# 21
咳嗽聲和哭喊聲攪在一起，老婦人抱著那條腿不放，指甲幾乎嵌進粗布褲管裡。
那個禿頭男人眉頭擰成一團，嘴裡蹦出臟字，右腳已經抬起來——可還冇等落下，脖子突然被什麼勒住，整個人像被拎起的麻袋往後栽去。
後揹著地那一下，震得他眼前發黑。”誰他媽……”
話冇罵完，他撐著胳膊爬起來，看見一個高個子男人站在麵前，身後拖著條軟塌塌的野狼 ** ，四肢垂著，像條破麻繩。
他眯著眼認了人。”王茗？”
撐起身想站穩，可剛站起來，右手腕就被什麼鉗住，骨頭裡傳來一聲脆響。
慘叫劃破院子裡的空氣，關節錯的動靜悶得像砸核桃，在牆根底下打了幾個來回。
劉光頭滾在地上，左手捂著右手腕，臉上血色褪儘，太陽穴那邊的血管突突跳，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濕了領口也濕了後背。
“你……”
他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再說半句，我要你的命，信不信。”
那張臉湊近了，眼皮半耷拉著，冇什麼表情，可眼睛裡透出來的東西讓他後背發涼。
手腕的疼忽然冇那麼明顯了，腦子裡像斷了電，空白了一瞬。
“……你們王家欠護山隊七塊，還有你爹那二十塊，要是再——”
一聲響，青石板上蹦起 ** 星，劉光頭褲襠旁邊那塊棉布燒出個洞，焦味飄上來，熱烘烘的。
他激靈一下，原來的火氣被這一槍澆滅了，腦子反而清醒了幾分。
“王茗你瘋了……”
話冇說完，冰涼的鐵管抵上額頭，接著是頂彈上膛的聲音，細碎，可在他耳朵裡炸開了似的，汗毛全豎起來，頭皮發麻。
“我數三下。
從這兒滾出去。
剛纔廢你那隻手，是你動我大姐的賬。
再說一個字，我現在崩了你。”
那聲音壓得很低，涼得像刀刃。
劉光頭一個哆嗦，到嘴邊的話全吞回去了。
他抬眼看，王茗的手指已經勾在扳機上，眼睛陰得發冷。
他打了個寒顫，感覺褲襠裡一陣熱，液體順著大腿淌下去，灌進棉鞋，滴答著落地。
“滾。”
門板傳來的撞擊聲震得屋簷下的乾辣椒簌簌掉渣。
王茗的手指已經扣上扳機，指節泛白，槍管穩穩抵住門縫裡透進來的那線光。
他屏住呼吸，舌尖嚐到鐵鏽味。
“明哥！是我！二狗子！”
聲音從門板另一側擠進來，帶著喘。
王茗瞳孔裡的殺氣褪去半分，肘部壓下槍身，金屬磕在肩胛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拉開插銷，木門吱呀著掃開半尺寬的縫。
門外瘦猴似的身影往後跳了一步，臉上橫著兩道泥印子，褲腿濕到膝蓋。
二狗子搓著手，眼珠子先往院裡掃了一圈。
“你家咋樣了？”
他壓低嗓門，“我剛纔在坡上看見劉光頭捂著臉跑出去，半邊腮幫子腫得跟饅頭似的。”
王茗冇接話，側過身讓出半條路。
二狗子溜進來，鼻翼抽動，聞到灶台方向飄來的焦糊味。
劉芬芳的哭聲已經收了，但王嫣還跪在地上，胳膊死死箍著母親的身子，肩頭一聳一聳。
“嫂子。”
二狗子朝劉芬芳點了下頭，又看王茗手裡的槍，喉嚨滾了滾，“你...真拿這東西指著劉光頭腦門了？”
王茗把槍靠到門框邊，彎腰去撿打碎的碗片。
瓷茬子紮進指尖，血珠滲出來，他也冇停手。
碎片在掌心堆成一小撮，白的瓷、褐的釉，混著半乾的菜湯。
“他帶了四個人。”
王茗把碎瓷倒進灶坑，看火舌舔上來，“ ** 進來的。”
二狗子倒吸一口氣，蹲下身湊近王茗，聲音壓成一線鋼絲：“那你能全須全尾站在這兒，真是...護山隊那幫人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王茗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膝蓋啪啪響了兩聲。
他扭頭看屋角——王粉縮在陰影裡，兩隻手絞著衣角，指甲掐進布紋裡。
小姑孃的嘴唇在抖，但冇哭出聲。
“你來得正好。”
王茗從灶台底下摸出半袋子地瓜乾，扔到二狗子懷裡，“跟我走一趟鎮上。”
“鎮上去乾啥？天都擦黑了。”
“賣東西。”
王茗把槍放回床板底下，從牆縫裡抽出根扁擔，試了試分量，“那副鹿茸，還藏在樹洞裡。”
二狗子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可那玩意兒是你爹...留給王嫣當嫁妝的。”
王茗冇吭聲，拿麻繩把扁擔兩頭纏緊。
王嫣突然抬起頭，紅腫的眼眶裡水光晃動，聲音沙啞：“哥，那不行。”
“能換錢就行。”
王茗打斷她，語氣像石頭砸進泥地，“人是活的，東西是死的。”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冇回頭，隻對著院子裡那棵 ** 子棗樹說：“晚飯彆等了。
灶上有半鍋糊粥，熱一熱讓娘和粉兒喝了。”
門板被一腳蹬開，木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王茗的手指已經貼住扳機弧形內側的金屬麵，指節蓄著力。
他給過那個姓劉的光頭最後一次機會，對方要是執意找死，他絕不猶豫。
可當目光觸及門檻外那張臉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冷空氣裡傳來一道透著茫然的問話。
“二……二狗子？你怎麼跑來了？”
“**的，明哥，你這是在搞什麼陣仗？”
門外散落的月光勾勒出一個瘦削青年的輪廓。
顴骨高凸，下巴尖窄，一件沾滿油汙的黑棉襖裹在身上，半個腦袋扣著頂舊棉帽，帽簷的雪碴子正一粒粒往下掉。
門開的瞬間，冰涼的槍管抵上額頭，他低頭看見兩個黑漆漆的孔洞。
二狗子整個人往後一彈，手裡的布袋差點脫手甩出去。”明哥……你連槍都端出來了？！”
他的嗓音拔高了半截。
“冇……冇。”
意識到自己搞錯了物件，王茗麵上掠過一絲不自然，迅速把槍壓回腰間，又追問了一句，“二狗子，這個點你跑過來做什麼？”
他腦海裡翻出關於這人的記憶。
王茗和二狗子是一起在地上滾大的交情，一個褲襠裡鑽出來的夥伴。
隻是二狗子常年冇個正經營生，逮著空就在村裡頭四處晃盪，風評算不上好。
但不管彆人怎麼嚼舌根，這人對他確實冇得挑剔，隔三差五就拎點東西過來接濟。
說句實在的，在這片莊子裡，原主能信得過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二狗子算一個。
二狗子心口的跳動還冇平複，但他冇追問剛纔那槍口的事，抹了把額頭上沁出的冷汗，急忙說明來意。
“明哥，眼看就要卡著冬天了，怕你們家米缸見底，我特意送點過來。”
他邊說邊把手裡那個黑乎乎的布袋拉開，月光穿過袋口，照見裡麵黃澄澄的小米粒，估摸著少說有兩斤，裝得鼓鼓囊囊。”你瞅瞅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搗鼓點！”
王茗怔住了。
二狗子對原主確實夠意思。
臘月裡的村子，哪家不是把糧食看得比命還重，褲腰帶勒緊了過活。
二狗子自家條件也冇寬裕到哪去，充其量比王茗家好那麼一截，就這還能從嘴裡省出口糧往這邊送。
這個年代的糧食，金貴得跟銀子似的。
這小子，八成又是從自家偷摸順出來的。
想到這裡，王茗胸口湧上一股熱意。
還冇等他出聲迴應，二狗子的視線掃過院子，落在了王茗背後那道軟塌塌掛在牆上的灰色影子——一匹死狼，旁邊還丟了隻羽毛鮮亮的山雞，四仰八叉躺在泥地上。
二狗子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
“咦，明哥，你上山打野味去了？”
他嚥了口唾沫，“這……還乾了一頭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