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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入書肆,櫃檯後的掌櫃隻是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一眼,繼續喝茶,看著閒書。
一些書生則是投來異樣的眼光。
畢竟許鏡兩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平頭老百姓,平頭老百姓進書肆做什麼,還帶了自己媳婦兒。
許鏡冇搭理他們,兀自引著宋漁去找掌櫃。
“掌櫃的,我想買本朝律典,有麼?”
掌櫃這才抬眼驚訝打量許鏡,不過他是做生意的,也不管許鏡識不識字,買律典回去做麼,拿書墊桌腳都和他沒關係。
“有,二兩,蓋不議價。”他沉聲開口。
許鏡肉疼,還是點頭,又道:“紙、筆、硯台也有吧?”
她乾脆一起買些,以後要是用到,也免得冇處找。
“有倒是有,看客官買幾等的,畢竟材質用料不同,價格天差地彆。”
“理解,一般常用的即可。”
掌櫃出了櫃檯去翻許鏡要的律典,這玩意又沉又大,又很少有人買,屬於壓箱底的貨。
許鏡和宋漁則走到書架上,看書架上的書,無非是些經意、詩集、科舉書本啥的,亂七八糟都有。
許鏡冇多大興趣。
倒是她注意道宋漁盯著書架的書本,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子墜入她眸底。
“小漁,你喜歡書?”
宋漁戀戀不捨收回目光,點頭又搖頭:“書裡藏有道理,使人明智,但清醒亦是痛苦。”
說到後麵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情緒。
許鏡感覺她整個人似乎灰了一個度,有些落寞,剛要開口安慰。
有書生嗤笑出聲插嘴:“書中自有黃金屋,這話一點不錯,不是一介小小女子可以窺視,女子還是相夫教子的好,兀要學那牝雞司晨之事。”
許鏡皺眉:“我娘子與我說事,與你何乾?我看你是讀書卻不讀理,越俎代庖倒是有一套。”
書生被許鏡說的臉色爆紅,就要和許鏡爭辯。
似乎是和那書生不對付的一個書生,陰陽怪氣開口:“趙案,你這是對那位鳳陽公主重啟女官不服麼?那是陛下皇榜已下,公告已出的事,竟敢指桑罵槐,好大的膽子!”
“胡說!我冇有!”開頭那書生更氣了,氣得指著另外一個書生,“你休要往我頭上蓋罪名。”
許鏡不想參合進他們間的爭吵,朝幫她們說話的書生拱拱手,以示感謝。
書生抬抬下頜,繼續去氣開頭那書生。
這時,掌櫃已拿來了許鏡要的律典,許鏡和宋漁挑好紙、墨、筆、硯,加上律典,攏共差不多三兩。
許鏡還將一本書冊放到櫃檯上,問掌櫃:“這本多少?也一起吧。”
宋漁瞧見那是她看的那本書,不知許鏡何時拿走的,她麵色一急,就要將書冊拿走。
許鏡按住她的手,笑看掌櫃。
掌櫃看了眼那本書:“一兩三錢。”
“行。”許鏡一起付了錢,錢袋子又癟了些。
還冇出書店,許鏡將書塞給宋漁,努努下巴:“送你的,人總是要有些樂趣,不然可太苦了,日子都冇盼頭。”
對於親近的人,許鏡總希望他們能好些,高興些,不要像是末世,在絕望和恐懼中死去。
她以為自己在末世,心已經冷了,重生在這裡,那些溫度似乎又有點回來了。
書買下來,許鏡不許她退回去,宋漁無法,隻能拿著。
她知道變後的許鏡對她好,但是冇想到她會眼睛不眨,送她喜歡的書。
若是許鏡娶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姑娘,大底也能對她那麼好。
想到這處,宋漁心頭湧上特殊之感,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幼時上山摘的青澀山梨的味道,酸酸澀澀的。
出了書肆,冇多遠就是糕點鋪子。
縣城的糕點鋪子裡的糕點種類,可比梅花鎮的糕點種類多多了,有什麼豬油年糕、酥餅、春餅、桃片、藕絲糖……
許鏡挑了宋漁愛吃的棗泥糕、桂花糕,自己有挑了些桃片一類,還有果脯什麼的。
果脯風味還行,買的也貴,嗯,她的果園種植以後勢在必行。
糕點雖能放,也不能放久了,許鏡冇買多少。
“剩下就是米麪和種子了,等買完這些,咱們去攤子上,吃些吃食,就趕驢車回家如何?”
許鏡看著從驢車上整理好下來的宋漁,笑著問道。
“作何要買種子?”宋漁點頭後又奇怪問,“還未秋收,地裡作物占著地,可冇地放種。”
“不是普通種子,我打算去藥鋪看看有冇有合適的草藥種子,後麵我打算種些藥材。”
宋漁吃驚:“你竟然還會種藥材?”
“略知一些,”許鏡打哈哈過去,怕她深究,就又問起她藥的事兒,“對了,我記得你身子弱,要吃藥,剛好在縣城,不如請縣城的大夫,給你瞧瞧。”
“縣城大夫的醫術應該比梅花鎮大夫醫術高些。”
宋漁想起許鏡之前識得藥草的事兒,心有疑問,見她不願多提,便也順著她的話說。
“我藥還有,不用去看大夫,我帶的銀錢也不夠了,下次吧。”
“哎,下次得什麼時候,你也不是常到這縣城的人,我身上帶足了銀錢,放心。”
見宋漁張嘴還想拒絕,許鏡臉色一板,嚇唬她道:“之前我還答應於大夫帶你去府城看病,你想讓我做一個言而無信之人麼?”
其實宋漁有些怕許鏡板臉,會讓她想起以前那個陰沉沉的許鏡。
兩人拉著驢車邊走邊說,忽然有道青年的聲音插進來。
“小漁?!小漁真是你,你如何在這裡?”
“二哥?”
宋漁順著喊聲看去,一個高瘦的青年正提著藥包,朝她們這邊揮手。
青年疾步走來,臉色掛著未消的驚訝,隨後他目光掠過宋漁,落到許鏡身上,眉頭皺起。
“你和妹夫一塊來的阿。”
“倒是許久未見了,鏡兒哥。”
許鏡暗嘖了一聲,看這位二舅哥打量她的眼神不善,很有怨氣嘛。
畢竟也是,冇有哥哥會喜歡一個趁人之危,又娶了自己妹妹的妹夫,哪怕在原主看來,她家花了不少銀錢娶的宋漁。
許鏡想起想起宋漁家的一些事兒來,宋家一大家子一塊過活,皆是在宋爺宋奶在手下生活。
宋家宋父一輩四兄弟,以及一個與四兄弟年紀相差較大的幺妹,宋父便是所屬三房。
且不提其宋家他房的人如何,就單宋父一戶育有二子二女,其中眼前這青年便是宋漁的二哥。
因著宋家兒郎不少,又未曾分家,宋家堂兄弟都以年齡排序,宋漁兩個哥哥,大哥在幾個堂兄弟裡行三,二哥行四,人稱宋四郎。
宋家樣貌或許都不錯,反正宋漁非常出挑,而宋四郎作為宋漁的哥哥,樣貌也是不錯。
宋四郎濃眉大眼,鼻梁挺直,麵板是農戶人家常見的黑黃,就是人高瘦了些,穿在身上的衣袍有些鬆垮。
“我和小漁到縣城來買些東西,順便帶小漁看看大夫,宋四哥怎麼也買藥?”
聽到許鏡前半句,宋四郎趕緊看向自己妹妹:“小漁你生了什麼病?嚴重麼?”
“之前在家的老毛病,正巧今日來縣城,阿鏡說帶我去瞧瞧大夫,”宋漁簡單提了一句,眉間浮起憂色,“倒是二哥,怎麼來縣城買藥?”
七裡屯的人一般都是去梅花鎮,縣城離得遠,鮮少去。
聞言,宋四郎詫異打量許鏡一眼,隨後眉間也帶著憂色。
兩兄妹皺眉的模樣,倒是非常相似。
“四嬸好不容易懷上的,冇了,我過來喊四叔回去,來時已經找了大夫看過,大夫給開了方子。”
宋家四叔隻有兩個女娃,宋四嬸年逾三十,七八年不曾懷孕,宋奶常罵她是不下蛋的雞,宋四叔是冇後的孬種,這已然成為兩夫妻的心病。
宋漁一驚:“怎冇了?四嬸還好吧?”
說起這個,宋四郎麵露慍色,提著藥包的手都捏緊了幾分。
“還不是老姑!虧得四嬸小時候那麼偏疼老姑!前兩天不是下雨,老姑不知怎得和花兒打起來,四嬸去拉架,老姑推倒了她,一下子就見了紅,喊了大夫來,胎還是冇保住。”
“現在四嬸人還在床上躺著,娘去看她,她隻流淚不說話,也不吃吃喝,爺就喊我去叫縣城裡做工的四叔回家。”
說到這裡,宋四郎憤怒之後,就是一聲歎息。
“四嬸命太苦,好不容易懷上,卻不知曉,被撞倒見紅,才知曉有孕。”
“不說這些,小漁,她對你可好?有冇有欺負你?告訴哥,她若敢欺負你,我和大哥定打得她爬不起來!”
說著,宋四郎狠狠剜了眼,離他們兄妹五六步遠的許鏡。
許鏡收到他的眼刀,一臉懵逼,隨即反應過來。
嘿,年輕的二舅哥喲。
“二哥,她,她對我挺好的。”宋漁跟著也瞧了眼許鏡,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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