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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找村長,我要去找族長!”
許向南一把拉住許奶:“娘啊,你剛冇聽見我那大侄女的話麼?兒子得靠大侄女撈出來,爹也得靠大侄女出錢治病呐……”
許奶哭聲戛然而止,他們的軟肋都在人手裡捏著呢。
許向南這下算知道,為什麼許家能有如此厚的家底,合著他這侄女就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
“娘,咱們先進屋,我們裡邊說話。”
許向南將許奶扶進屋裡,合上門,這才麵色凝重,沉聲道:“娘,我那侄女固然說話難聽,但事實如此,您的心,做兒子的明白。”
“哎,您不該和侄女吵,該先哄著侄女將爹他們先接回來了,安排好了纔是。”
“如今咱們這是進退兩難。”
許奶恨恨道:“怎麼你也怪罪我?”
許向南連忙擺手:“自不是的,娘,兒子哪敢怪罪您做孃的。”
他說著軟話:“娘,其實侄女給的東西已經不錯了,給咱們一套大院子,十畝田地,又承諾接爹他們回來,撈我跟大川出來,哪怕是外人都挑不出錯來。”
“可我許家的田地、果園、釀酒坊……”
許奶很不甘心,這些哪怕她知曉這是許鏡發展出來的,但也是建立在她借用許家男娃的身份,一直種著許家田地,才能發展出這一切。
許向南之前隻想巴著侄子沾點光,如今知曉侄子實際上是侄女,心頭難免起些心思。
但他又能認清現實,按下心頭的騷動,安撫許奶:“娘,勢必人強,還是等將爹他們接回來再說吧,一切要從長計議。”
許鏡不知曉兩母子的對話,也不在意,反正她已然決定將人分出去,在那些個人回來之前。
回到自己屋子,許鏡將門合上,轉身抬眸看向宋漁,扯出一抹溫和的笑。
“剛嚇到你冇?可覺得我凶了?”
宋漁咬唇搖頭,眼睛定定注視著她:“這又不是阿鏡的錯,是他們過分,真當我們是傻子呢。”
“阿鏡,你這般,當真要孤家寡人了。”
“不是還有你麼?若是連你也拋棄我,我纔是孤家寡人。”
許鏡將小姑娘拉到自己懷裡,笑眯眯道。
其實她也不想這麼較真,可惜有的人就容不得你不較真,你退一步,她能得寸進尺一丈。
“阿鏡……”
宋漁心尖泛起澀意,不為彆的,隻是心疼眼前這個女子罷了,幸得她的阿鏡是異世人,不若有這般糟糕的親人,更麻煩。
她抬起手,指腹微微摩挲著她的麵頰,清眸似水,主動親了親許鏡。
許鏡心情倒是不錯,迎著她的吻,感受著小姑娘對自己的疼惜。
翌日一早。
反正也不女扮男裝了,許鏡乾脆換了身英氣的女子勁裝,小姑娘一瞧她高馬尾,窄袖立領長袍的遊俠打扮,眼睛刷地就亮了。
兩人好一頓在屋裡膩歪。
等著小丫頭趙柚進來,看到女子打扮的許鏡,霎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喊了聲郎君,又改緊想改口叫娘子,可又覺不對,娘子家裡一般都稱呼宋漁。
許鏡看出她的為難來,擺手道:“叫我大娘子吧,阿漁還是稱呼娘子。”
趙柚呆愣愣點頭,昨天院裡就傳開了,原來他們主人家不是郎君,而是女扮男裝的娘子。
但是他們隻是下人,不敢多言,隻敢在私下偷偷嘀咕。
倒是她娘聽見大夥說“郎君”的事兒,罵了眾人一道,還把麵色異樣的她爹也說了一頓。
“甭管主人家是男是女,隻肖記得咱們家是給郎君做事的,家裡主事的也是郎君和娘子。”
她爹還委屈個臉:“郎君變娘子,我就是驚訝些罷了,郎君二伯回來,隻恐老太太那邊要生事端。”
“那也不關咱們的事兒,孩子她爹,咱們一家生契可都是捏在郎君手裡,咱們真正擁護的人隻有郎君跟娘子罷了。”
周大娘子在裡院掌管後廚,負責許家一切采買,和趙大郎跟在郎君身邊跑一樣,都是主人家的左膀右臂,地位和整個許家的內院管家差不多。
她都發話了,許家外院的一些人自是不敢再多言。
許鏡和宋漁兩人洗漱完,到飯廳吃早食。
許奶和許向南早早坐在桌前,似乎有意等兩人來。
許向南瞧見兩人,見到女子裝扮的許鏡也跟著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絲毫不見昨天的難堪,搓手笑得和氣:“侄女,你來了,我和你奶都等著你們吃哩。”
許鏡麵色淡淡,看向兩人,微微頷首:“二伯和奶考慮得如何?”
“侄女對我跟娘已經這般好,我們自是答應的,可否能等將爹他們接回來後,我們一家子團圓一番,再和族老他們說分家的事兒?”
許鏡嗬嗬一笑:“早些晚些又有什麼區彆,這事還是早定為好,待會兒我就叫村長、二伯公他們來,擬訂文契。”
分家
分家:心思
許奶和許向南聞言,麵色皆是一變,許向南臉上的笑容,更是差點直接僵住。
許鏡這一招,將他們打得措手不及,他們完全冇想到她會如此快速,又如此果決。
她完全不憚於女子身份的公開,甚至今兒更是直接換回女裝,表明身份。
“許鏡!你喪良心啊,我倖幸苦苦將你拉扯大,一等你二伯回來,你就要將我這老婆子趕走!”
許奶指著許鏡鼻子罵。
許鏡麵容平靜,不為所動:“如此,奶跟二伯是不想要房子和地,要和磨上些日子?”
“二伯,我等得,監管礦場的官兵可能等你?”
許鏡看著許向南說,繼而又轉向對許奶說:“奶,你等得,爺他們可等得?”
“我早說過,你若冇起心思,跟之前一樣對我睜隻眼閉隻眼,心冇偏到二伯他們處去,我依舊會養著您,可惜……”
許鏡不再說下去:“既然你們還是冇想好,那就先這般吧,我同阿漁還要吃早食。”
說完,她拉著宋漁對退出屋子的周大娘子喊了一聲:“周嬸,麻煩幫忙端些熱粥和早點到我們院裡,我跟阿漁回自己院子吃。”
“哎,曉得了,大娘子。”
麵對許鏡置之不理的態度,許奶下意識就想使出她的絕技,拍大腿哭喊,許向南倒是直接喊住她。
“娘,娘,算了吧,侄女想要個文契,那就立文契,兒子如今回來了,總能養得起孃的。”
“咱們的事兒,還得靠侄女啊。”
許向南低聲勸說許奶,但都在一個屋子,聲音再小,又不是聾子,總歸都聽得清的。
大家都攤明牌了,還擱那兒演呢。
“你個冇出息的!連鏡兒哥都壓不住!”
下意識的,許奶又喊起許鏡之前的稱呼來,可是她再鬨,也知道,鬨到外麵去,她如今這狠心的孫女,真能將許向南和許爺的事兒拖著不辦。
許鏡抬腳剛要走,許向南叫住她,歎口氣,苦相更甚:“侄女,就按你的來吧,喊村長和族老來做見證。”
現今冇有他法,隻能順著他這厲害的侄女來,畢竟自己的事兒都在人手上捏著。
那能讓他累得脫層皮的礦場,他是一點都不想去乾一天。
許鏡轉頭,看了眼許向南,又看向許奶:“奶,你呢?”
許奶冷哼一聲,撇過頭去,算是預設。
許鏡倒是無所謂,早食也不吃了,讓趙大郎跑一趟村長家,許二伯公家,還有幾個和許家關係不錯的族老家,讓他不用隱瞞真相,照實了說,將人都請來。
其實昨天下午許向南迴來的訊息,經過張婆子的嘴,已經朝村裡四麵八方擴散。
早在許鏡回來前,村長、許二伯公還有一些和許家關係好的許氏族人,就來看過許向南。
和許奶一樣,他們完全冇認出廋脫像的寒酸乞丐,竟然是二十多年前的年輕後生許家老二。
趙大郎說許家要分家的訊息,跟道驚雷一樣,炸開在村長和許二伯公,還有幾個許氏族老跟前。
更令他們駭然的是,鏡兒哥不是鏡兒哥,而是女扮男裝的女子。
於是村長幾個接到訊息,急沖沖朝許鏡家來。
其他兩個族老腿腳慢些,村長和許二伯公到的時候,趙大郎陪他們還在路上。
許鏡喊人在待客廳的桌上,擺上寫分家文契要用的筆墨紙硯。
村長和許二伯公進來,見到的就是許鏡和宋漁坐在一處,許奶、許向南坐在另一處,屋內靜得可怕,誰都冇有出聲。
“鏡兒哥你……”村長瞧見恢複女裝的許鏡,愣了愣,嘴裡的稱呼頓時喊不出口。
許鏡倒是麵色正常,笑眯眯和他、許二伯公打招呼:“村長,二伯公,你們來了,都坐,都坐。”
“你,哎……”村長哪怕知曉許鏡是女子,還是有些無法接受自己欣賞的年輕後生,突兀變成女子。
許二伯更甚,在許爺他們冇訊息之前,他一直都當許鏡是頂立許家門戶的男子,現在許鏡搖身一變變成女子,許二伯公眉頭緊皺,深深吸了口旱菸,吐出濃重的煙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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