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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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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失屍------------------------------------------(一),此刻氣氛凝重如鐵。,原本肅穆的寂靜被一種緊繃的惶然取代。數名佩刀侍衛將院子把守得水泄不通,人人臉色難看。院中青石地上,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尚未完全乾涸,散發出淡淡的腥氣,旁邊散落著些許打鬥的痕跡——一道拖擦的痕跡,幾片碎裂的瓦礫。,值守的寺正立刻迎上,單膝跪地,聲音發緊:“大人!卑職失職!”“起來說話。” 陸沉舟聲音冷沉,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殮房門口。蕭景琰緊隨其後,目光快速掃過院內每一處細節,眉頭微蹙。“何時發現?” 陸沉舟問。“約在半個時辰前。” 寺正起身,語速急促地彙報,“值守的劉仵作每日辰時、午時、酉時會各巡視一次殮房內部。午時例行巡視時,他發現殮房門鎖有被撬痕跡,推門進去,便發現值守的兩名守衛倒在門內,不省人事,而停屍台上……空空如也!”“守衛和仵作現下如何?”“兩名守衛已抬去救治,仍昏迷不醒,身上有被重物擊打的傷痕,但無致命傷。劉仵作當時驚駭過度,奔出呼救時在門檻絆倒,撞傷了頭,也昏了過去,剛剛纔被救醒,但神智還有些恍惚。”“可有目擊者?昨夜至發現前,可有人聽到異常動靜?”“卑職已詢問過左近各房值守吏員及巡夜衛隊,皆言未曾聽到明顯打鬥或呼救聲。昨夜風雨聲不小,或許掩蓋了些動靜。” 寺正額頭滲出冷汗,“是卑職佈防不力,請大人責罰!”,他已走到殮房門口。厚重的木門虛掩著,門鼻上掛著的黃銅鎖被利器強行撬開,扭成了怪異的形狀。他蹲下身,仔細檢視鎖孔和門框邊緣的撬痕。痕跡很新,力道剛猛,用的像是特製的鐵釺類工具,手法算不上特彆精巧,但足夠有效。。。室內光線昏暗,隻有高窗透入幾縷天光。正中的青石停屍台上空空蕩蕩,原本覆蓋屍體的白布被胡亂掀開,拖曳到地上。旁邊擺放驗屍工具的木架被撞歪,幾件器具散落。。陸沉舟走過去,蹲下檢視。地麵有拖拽的腳印,略顯淩亂,但其中一個相對清晰的鞋印引起了他的注意——鞋印偏大,紋路是常見的麻底鞋,但前掌部位磨損嚴重,且腳印邊緣沾著一點暗黃色的、已經半乾的泥漬。這不是大理寺內常見的鞋印,也不像是兩名守衛的官靴。

“腳印勘察過了嗎?” 他問跟進來的寺正。

“已命人拓印。這枚沾泥的腳印最為清晰,應非寺內之人所留。但昨夜雨後,外麵地麵泥濘,寺中往來人員複雜,單憑腳印,恐難追查。”

陸沉舟不置可否,目光移向停屍台。台上除了白布,還殘留著一些水漬和淡淡的、屍體放置過的痕跡。他俯身,幾乎貼到冰冷的石台表麵,鼻翼微微翕動。

除了防腐藥草和血腥氣,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近乎難以捕捉的甜腥氣,混在冰冷空氣裡。這氣味很陌生,不像是尋常藥物或屍體本身散發的。

“昨夜值守的兩人,功夫如何?” 他問。

“都是好手,其中一人還曾在邊軍服役,等閒三五人近不得身。能無聲無息將兩人同時放倒,賊人要麼武功極高,要麼……” 寺正頓了頓,“用了非常手段。”

“迷香,或者類似的藥物。” 蕭景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已走了進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小扇子,正皺著眉輕輕扇動,似乎想驅散空氣中的異味。他雖一副嫌棄模樣,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屋內各處。“兩人皆是被擊打後腦致昏,但現場打鬥痕跡很有限。若是正麵強攻,以這兩位的本事,不可能不弄出大動靜。隻能是先被藥物所製,失去了反抗能力,再被輕易擊倒。”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預設了他的判斷。“查驗他們口鼻、衣物,看是否有藥物殘留。另外,昨夜和今日上午,可有可疑人員進出大理寺?尤其是運送貨物、遞送文書、或者以其他理由靠近殮房區域之人?”

“已加派人手盤查,尚未有明確結果。” 寺正額頭汗更多了。

陸沉舟直起身,走到窗邊。高窗並無破損,但窗欞上,有一處極細微的、新鮮的刮擦痕跡,像是某種堅硬粗糙的東西快速擦過。他推開窗,外麵是狹窄的巷道和後牆,牆上青苔有被蹭掉的痕跡,牆頭瓦片也有兩片碎裂。

“不止一人。有人從門窗進入,製服守衛,有人在外接應,從窗戶遞出屍體。” 陸沉舟根據痕跡迅速推斷,“但屍體沉重,搬運不易。能在短時間內完成,且避開巡邏,必然熟悉大理寺內部佈局和巡防間隙。即便不熟悉,也一定有內應提供資訊。”

“內鬼”二字,他冇有說出口,但在場幾人都心知肚明。寺正臉色更加蒼白。

蕭景琰用扇子抵著下巴,踱到停屍台邊,看著那被掀落的白布,忽然道:“賊人目標明確,就是這具屍體。他們冒這麼大風險,潛入大理寺重地,就為偷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首?這屍體上,到底有什麼東西,比命還重要?”

這也是陸沉舟正在思考的問題。初步驗屍已經完成,屍格記錄在案,該發現的傷痕、特征都已記錄。除非……有些東西,是表麵看不出來,或者,連經驗豐富的仵作也未曾留意,但賊人卻知道其存在,並且必須取回或銷燬的。

他想起了那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重新仔細搜查停屍台周圍,每一寸地麵,縫隙,包括牆角和排水口。尋找任何不屬於此處的異物,特彆是……可能來自屍體本身,但在搬運過程中脫落的。” 陸沉舟命令道,“另外,調取最近三日所有接觸過此案、進出過殮房區域的人員名單,無論官職高低。”

“是!” 寺正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二)

殮房內隻剩下陸沉舟和蕭景琰兩人,以及門外肅立的侍衛。

蕭景琰走到陸沉舟身邊,低聲道:“陸大人,看來您這大理寺,也非鐵板一塊啊。這訊息走漏得夠快,賊人動手也夠果決。我們上午才見了啞婆,中午屍體就丟了。是巧合,還是……有人一直盯著我們,或者說,盯著這具屍體?”

陸沉舟眸色幽深。他自然也想到了這種可能。啞婆的警告猶在耳邊——“提則生禍”。這“禍”,來得未免太快了些。

“世子有何高見?” 他看向蕭景琰。既然合作,便需聽取對方的思路。

蕭景琰用扇子輕輕敲打掌心,思索道:“賊人目的明確,行動迅速,計劃周密,有內應或至少熟悉內情,且具備一定的武力或特殊手段。符合這些條件的,範圍其實可以縮小。要麼是宮中某些手眼通天的人物圈養的死士,要麼……就是某些盤踞在暗處、專門處理‘臟活’的江湖勢力。後者,我倒可以試著打聽打聽,近來有冇有人接這種‘潛入官府偷東西’的燙手生意。”

“至於屍體本身……” 蕭景琰沉吟,“劉仵作經驗老道,常規的驗看應該不會有遺漏。除非,有些東西,不是‘看’能發現的。比如,體內藏了物事?或者,麵板上用了特殊的、可能需要特定條件纔會顯現的染料或刺青?又或者,那身舊袍子本身,還有什麼我們冇注意到的夾層、暗記?”

陸沉舟回想起驗屍時的每一個細節。死者口腔、鼻腔、耳道、乃至肛門,仵作都檢查過,並無異物。至於刺青或暗記……“屍體入殮前,可曾以特殊藥水或手法查驗全身麵板?”

“這……按常規,若無特殊指示,不會做此查驗。” 蕭景琰搖頭,“除非事先知道可能有此隱晦手段。但若真有,賊人盜走屍體,要麼是取走體內所藏之物,要麼就是為了不讓屍體再被仔細查驗,以防暗記暴露。”

“還有一種可能,” 陸沉舟緩緩道,“賊人要的,或許就是屍體本身。比如,需要確認死者的某個不可替代的特征,或者……用這具屍體,去做彆的用途。”

蕭景琰眉頭一挑:“彆的用途?一具宮宴驚現的、穿著舊製樂師袍的男屍……能做什麼用?總不會是為了配陰婚吧?” 他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但眼神卻無絲毫笑意。

陸沉舟冇有接話,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狹窄的巷道。風從巷口灌入,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偷盜官府屍體,是重罪。賊人甘冒奇險,必定有不得不為的理由。這個理由,很可能就藏在死者身份,以及他與“薛美人”、“舊樂師袍”、“寂寥香”這一連串舊事的關聯之中。

“大人!” 一名年輕錄事快步進來,手中托著一個白瓷碟,裡麵放著幾片極細小的、暗紅色的碎片,像是乾涸的血痂,但又有些不同。“在停屍台下方緊貼地麵的縫隙裡發現的,之前清掃時可能被忽略了。還有,在守衛倒地的附近,找到這個。”

錄事又遞過一個小紙包,開啟,裡麵是幾粒比米粒還小的、深褐色的顆粒,像是某種植物種子或碎屑,散發著極淡的、奇異的辛辣氣息。

陸沉舟接過瓷碟和紙包,仔細檢視。那暗紅色碎片質地奇特,不像純粹的血痂,倒像是混合了某種油脂或膠質。而那深褐色顆粒的氣味……

“這是‘血竭’混合了魚膠的殘渣,通常是用來臨時封閉細小傷口,或者……貼上什麼東西。” 旁邊傳來蕭景琰的聲音,他已湊了過來,隻瞥了一眼瓷碟便道,“江湖上一些下九流易容改扮,或者處理見不得光的傷口時,會用到。至於這個……”

他捏起一粒深褐色顆粒,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皺起:“這是‘鬼燈籠’的種子碎末,磨成粉有強烈的致幻和麻痹作用,但味道辛辣刺鼻,通常需要混在酒水或香料中掩蓋。如果賊人用的是這個,那兩名守衛被迅速放倒就不奇怪了。但這東西不常見,隻在南疆一些濕熱山林纔有生長,中原罕見。”

“南疆……” 陸沉舟咀嚼著這兩個字。京城之中,為何會出現南疆特產的迷藥?是巧合,還是指向了新的線索?

“還有,” 那錄事補充道,“卑職等在外牆下牆根處的雜草叢中,發現了一小片被勾住的布料,顏色質地……” 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片半個指甲蓋大小的碎布,呈深藍色,質地普通,像是常見的粗布,“與兩位守衛及仵作的衣物皆不相同。且上麵……似乎沾了點那暗紅色碎片一樣的東西。”

陸沉舟和蕭景琰同時看向那片深藍色碎布。粗布,常見,難以追查來源。但上麵沾著的暗紅色殘留物,與停屍台下發現的“血竭魚膠”殘渣如出一轍。

“賊人搬運屍體時,衣物被窗欞或牆頭勾破留下的。” 蕭景琰判斷,“這‘血竭魚膠’……是粘在屍體上的?還是賊人自己用的?”

如果是粘在屍體上的,那說明屍體在送來殮房前,某個部位曾被用這種方法處理過,而在搬運過程中,因為顛簸或摩擦,導致部分殘渣脫落。這個部位,很可能就是關鍵!

陸沉舟立刻轉身,走向那空蕩蕩的停屍台,目光銳利地掃過石台表麵每一寸,彷彿要透過冰冷的青石,看到之前躺在上麵的那具屍體。

“從頭到腳,再想一遍。屍體何處可能用此類物事貼上遮掩?” 他像是在問蕭景琰,也像是在問自己。

蕭景琰也凝神思索,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傷口?但仵作查驗過全身,若有新近貼上的傷口,應能發現。胎記?疤痕?或者……刺青?”

刺青!兩人目光一碰。

有些特殊的刺青,可能用藥物或手法暫時遮掩,需要特定條件纔會顯現。或者,刺青本身用了特殊的、需要掩蓋的顏料或含義!

“立刻去查,” 陸沉舟對錄事道,語速加快,“京城之中,擅長刺青之術的匠人,尤其是能處理特殊刺青、或使用南疆一帶顏料的。還有,所有可能流入京城的南疆藥物、特產,特彆是‘鬼燈籠’及其種子、粉末的流向!”

“是!”

“還有,” 陸沉舟叫住他,沉聲道,“今日我離寺後,都有何人問及此案,或試圖靠近殮房,無論官職身份,一律記下,暗中監視。”

“屬下明白!”

錄事匆匆離去。殮房內再次安靜下來,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感卻更加濃重。

蕭景琰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陰沉下來的天色,忽然輕聲說:“陸大人,我們好像捅了一個馬蜂窩。偷屍,用南疆迷藥,可能還涉及隱秘刺青和十年前的宮闈舊案……這潭水,比我們早上想的,還要渾,還要深。”

陸沉舟也走到窗邊,與他並肩而立,看著巷子儘頭那方狹窄的天空。“既然已經攪動,就必須看到底。世子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蕭景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桃花眼裡冇了平日的戲謔,隻剩下清亮的銳光:“退出?本世子字典裡就冇這倆字。再說了,” 他忽地又勾起嘴角,露出那抹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戲台子都搭好了,角兒也上了,不唱完,多冇意思。我隻是在想,接下來這齣戲,該怎麼唱,才能把躲在幕後的那位,給逼出來亮亮相。”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冷意:“偷了屍體,就等於告訴我們,我們查的方向冇錯,而且,可能離某個秘密很近了。對方急了。狗急跳牆,人急……就容易露出馬腳。”

陸沉舟目光深遠:“那就讓他繼續急。我們順著南疆迷藥和可能存在的刺青往下查。另外,清寧庵那邊,也不能放鬆。”

“靜安太妃?” 蕭景琰挑眉,“您想直接去問?她老人家可是十年不見外客了。而且,若真與當年薛美人之死有關,她肯說麼?”

“明著問,自然難。” 陸沉舟道,“但總會有彆的法子,聽到一些風聲。宮裡的老人,不止啞婆一個。放出宮、還活著的,總有人記得些什麼。而且,賊人偷屍,說明我們白天的調查,可能已經觸及了某些人的神經。接下來,或許不用我們去找,線索……會自己送上門。”

他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匆匆而入,單膝跪地:“大人!宮中來人了!是皇後孃娘身邊的女官,說有要事,請大人即刻入宮覲見!”

陸沉舟與蕭景琰對視一眼。

看,線索,或者麻煩,這不就來了麼?

隻是不知道,來的會是哪一種。皇後此時召見,是為案情施壓,還是……也與這陳年舊事,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蕭景琰用扇子輕輕敲了敲掌心,低笑一聲,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得,台子搭到宮裡去了。陸大人,您這主角,可得好好唱。需要幫腔的,隨時言語。”

陸沉舟冇接他這戲謔,隻整了整衣袖,神色恢複了一貫的冷肅沉靜。

“備馬,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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