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嚥下口中的粥,眉心淺淺跳動,麵對她,那些努力築起的理智高牆轟然倒塌。
隻要她在,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尋她的身影,每一次靠近,都在渴望她的觸碰。
越是重視,越是緊張,越容易出錯。
他以為他能藏得很好。
她不是他想象中妻子的模樣,她既不貞靜淵穆,也不遊刃有餘,所以在瑣務冗雜、口蜜腹劍的陸家,她不會快樂。
她該安富尊榮,該無憂無慮。
她該像之前一樣怕他,躲著他,不要讓他接近她。
“楚小姐,感謝你送來的粥。黃毅做事沒有章程,很抱歉給你造成困擾,稍後我會和他溝通。”
楚年愣住,她眨動雙眼,片刻才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她怕是她多想,執著地問他:“是,讓我現在走嗎?”
沒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他冷靜地提醒她,“天色不早,你爸媽應該到家了。”
亮晶晶的眸子蒙上一層水霧,眼圈瞬間泛紅,楚年咬住下唇,告誡自己不許哭。
“嗯,好,陸,陸叔叔,我先走了,不好意思。”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的臉,像以前那樣對著他鞋子說話,說完後,飛速扭過頭,快步走出客廳直往大門而去。
一出門,她抬頭屏住呼吸,眼眶中的淚順著眼角滑落,消失在發鬢間。
她一步一步地向正門走去,還沒五分鍾,順路的保安接上她,將她送到大門。
在車上等待已久的黃秘書開啟車門正想和她打招呼,結果楚年看都沒看他,上了另一輛車,揚長而去。
黃秘書——要命,大王又作死。
黃秘書:楚小姐~
年年宇宙第一好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傳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
瘋狂收到加好友的申請的楚年沒有理會,等到第二天下午,突然沒有新增的記錄,她猜測應該是陸南聿警告了黃秘書,黃秘書不敢再找她。
消停的申請,消停的躁動。
楚年把鐲子放進禮盒裏麵,讓阿文收起來。阿文問她放在哪裏,她說隨便放吧,她不會再戴了。
沒有黃秘書的嘰嘰喳喳,楚家也很少提及陸南聿,她裝作什麽時候都沒發生的樣子,每天去學校圖書館和室友們一起複習功課。
李可可打聽過一次暗戀者的訊息,楚年說是她弄錯了,沒有暗戀者。
可可從楚年神色裏看出一些端倪,暗想多半是出現什麽問題,不過她覺得陳倩說的很對,楚年這麽好,多的是人追,沒必要因為一個男人不開心。
考試一結束,假期拉開帷幕。
楚年和朋友出去旅遊了一週,回來的時候給親戚朋友們帶了很多禮物。
阿文她們幫著她去送禮,她在家等著楚媽媽回來。
“媽媽,你看你看,手工的羊毛圍巾,我買了兩條,你一條我一條,你是白色,我是藍色。媽媽快看我,好不好看呀?”
楚年圍著淺藍色的圍巾,左右來回轉圈,楚媽媽摸了摸她的小手,笑得眼角漾起點點紋路。
“好看好看,年年真漂亮。”
“我也覺得我好漂亮呀。”
楚媽媽見她耍寶,輕笑出聲,不停地說她不知羞。
楚年撅嘴不服氣地把白色的圍巾掛在脖子上,念著她戴白色更漂亮。
楚媽媽拍拍她的屁股,心裏安定不少。
應該是她太敏感了,年年怕陸南聿,陸南聿又是長輩,他倆能出什麽事,不是陸南聿不好,隻是不適合年年。
年年要人護著要人愛著,陸南聿大她九歲,哪裏能看上這不知事的小姑娘。
況且,陸家亂成一鍋粥,寵女兒的誰願意讓自家寶貝進泥沼裏打滾。
暮色四合,最後一抹薔薇色的晚霞融進了靛藍的天幕。
“你爸爸怎麽還沒回來?都幾點了。”楚媽媽眯起眼,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黑發別到耳後。
她麵前的白瓷盤裏,甜湯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楚年咕嚕咕嚕地嚥下花茶,她也很納悶,按道理爸爸半小時前就該到家。
“阿姨好!”
突如其來問好聲從外間傳來。
一個高挑的人影跟著楚爸爸一前一後地走近。
“霍知節!”楚年瞪大眼睛看著來人。
霍知節擁有一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標準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幾分東方韻致的清冷。
瞳仁的顏色是朦朧的煙灰色,垂眸時,像是江南煙雨籠罩的湖麵。
膚色是冷調的白皙,溫潤有光華內蘊,在他的左眼下方,一粒極小的淚痣恰到好處地點綴其間,成為這張完美麵容上最驚心動魄的一筆。
“年年對我可真好,說著等容垚一走就給我發訊息讓我回來,他走多久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楚年尷尬地摸摸鼻尖,“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我道歉。”
“叫聲哥哥來聽!”霍知節給楚媽媽和楚爸爸分別倒好熱茶,挑眉小聲道。
“坐地起價。”她哼了一聲。
“哎喲,如果不是他們告訴我你今天纔回來,我要是前幾天的飛機,我還撲個空。”
“哥,哥。”
霍知節笑:“誠心的不?拉黑我五個月的賬怎麽算?”
“算你倒黴。”
“切,壞脾氣,不許有下次。”
楚年翻個白眼,惡聲惡氣地吐槽,“我拉黑你,你還不是會找我朋友問我的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多壞。”
“你這次回來待幾天?”
楚媽媽打斷兩人的嬉笑打鬧。
霍知節把碗裏的瘦肉和肥肉分開,又把瘦肉全部夾給一邊嗷嗷待哺的楚年,回話道:“三天,我爸不許我多待。”
楚爸爸罵他,“誰讓你這小子亂說話,你霍家的東西能隨便送人嗎?”
“我又沒送給別人,我送給年年。”他勾起笑,不懷好意地看著楚年,“我帶著嫁妝嫁進這兒,我入贅,你說是不是?”
楚年聽他這話耳朵都聽起繭子了,隨意搪塞他,“對對對,霍家所有東西都是我的,以後你專職給我打工,我每個月給你五百塊的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