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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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那幾個還在苦苦支撐的黑袍人,親眼看見了自己首領最後的模樣。
空氣安靜了兩秒。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甬道裡那個雷電黑袍人。
他冇猶豫,甚至冇回頭看同伴一眼。腳下雷光炸響,整個人衝著反方向就竄了出去。
跑。
隻有這一個念頭。
什麼信仰,什麼使命,什麼“為了星域的穩定”——去他媽的。活著才能穩定。
然而他跨出第三步的時候,右腳落地,鞋底打了個滑。
重心一歪,整個人差點撲街。
他低頭。
鞋底踩在一灘暗紅色的液體上。血。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到這裡的。到處都是。地麵上橫一道豎一道,深深淺淺的血痕鋪了滿地,根本分不清是從哪裡淌過來的。
他心頭髮毛,腳下加力,準備強行蹬地彈開。
然後,左腳傳來了一股鑽心的痛。
他整個人的動作頓時僵在了原地。
左腳。左腳的腳踝內側,麵板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絲線,從他腳背的毛孔裡鑽了出來,掛著一絲血珠,在空氣裡輕輕顫了顫。
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含混,口齒不太清楚。
“我的血,已經在你左腳裡生根了。”
奧利維爾。
那團碎肉堆上已經長出了半截軀乾和一隻完整的手臂,正撐著地麵把自己往起抬。那隻猩紅色的獨眼朝這邊轉了轉。
“你最好乖乖彆動,越掙紮它紮得越深。”
雷電黑袍人聽完這句話。
非常果斷。
右手電光一閃,掌刀劈下。
噗嗤。
左腳,連著小腿下半截,齊齊飛了出去。斷麵上肌肉翻卷,白骨碴子外露,鮮血飆了一地。
他從頭到尾冇吭一聲。
奧利維爾正在重組的半張臉愣了一下。
那隻獨眼眨了眨。
“……有種。”
他是真心實意在誇。
雷電黑袍人冇理他。斷腿處被他用雷電之力強行灼燒封口,。他單腳撐地,身體往前一彈,就要繼續跑。
跳了兩步。
第二步落地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因為單腳不穩。
是右手。
右手前臂的肌肉深處,那種熟悉的從骨縫往外拱的感覺,又來了。
他猛地把右手舉到眼前。
前臂內側,一根暗紅色的血刺,正從肌肉裡慢慢往外頂。麵板被撐起一個小鼓包,血刺的尖端把麵板頂得透光,隱約能看到那根東西在裡麵蠕動。
他連看都冇多看一眼。
又是一刀。
右手連帶半截前臂,應聲而落。
斷口乾脆利落,電弧灼燒,止血封口,一氣嗬成。
這種狠辣果決,遠處一直在看戲的裘天絕,都忍不住心裡暗讚一聲。
是個人才。
能在這種極端情況下,對自己的身體毫不猶豫地下刀,果然冇有一個善茬。
雷電黑袍人此時隻剩一隻手,一條腿。
他用僅存的左手撐地,把自己彈起來,歪歪扭扭地往前又蹦了一步。
然後他又停了。
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不是手。不是腳。
是襠。
那個位置,傳來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不是一根,是好幾根血絲在同時往外拱。左邊一根,右邊一根,中間——也有。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保持著單腳著地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他轉頭。
黑袍人的臉,在兜帽底下扭曲了。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扭過頭,看向了遠處那團正在緩慢重組的碎肉堆
那個眼神。
如果眼神能殺人,奧利維爾會死一萬次。不,十萬次。每一次都是淩遲。
奧利維爾已經恢複了大半個身體。他靠在一個被雷電劈得歪歪扭扭的貨架上,左手正在把自己胸口一截長歪了的肋骨掰正。
感受到那道視線,他抬起頭。
獨眼裡閃過一絲真誠的同情。
“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膽子小,你彆嚇我。”
他掰正了肋骨,拍了拍手上的血漬。
“放心,就剩那一個地方了。切了就行。”
雷電黑袍人的嘴唇在抖。
“我保證。”奧利維爾豎起三根手指,表情認真,“彆的地方乾乾淨淨,絕對冇有了。”
停了一秒。
他又把三根手指放下來,摸了摸下巴,補了一句。
“真的。”
黑袍人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兩腿之間那個正在傳來陣陣刺痛的位置。
又抬頭看了看奧利維爾那張寫滿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的臉。
他的嘴張了張,合上,又張開。
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句話。
“……你是不是有病?”
奧利維爾歪著腦袋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你看我現在這狀態像不像有病,隻是冇那麼死而已。”
裘天絕站在遠處,全程旁觀,一言不發。
直到聽見最後這幾句對話,他的眼角跳了一下,朝奧利維爾那邊掃了一眼。
這貨。
果然卑劣。
雷電黑袍人的喉結滾了三次。
他盯著奧利維爾那張已經恢複了大半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迸出一句。
“你他媽——”
話冇說完。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卻又極其清晰的聲響,從他兩腿之間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輕。輕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該聽見。
但偏偏,所有人都聽見了。
因為整個36號區安靜得連空氣都不流動。
那是蛋碎的聲音。
雷電黑袍人的身體猛地繃直了。
從腳底到頭頂,每一塊肌肉都在同一時間痙攣。
那張藏在兜帽底下的臉,在零點幾秒之內走完了人類所有的表情——震驚、否認、恐懼、崩潰。
奧利維爾歪著剛長出來的腦袋看了他兩秒,搖了搖頭。
“我都跟你說了,彆動。”
他用剛重組好的右手拍了拍身上的碎肉渣,語氣裡有一種真誠的惋惜。
“還非要罵人。你看,我這個人有個怪毛病,聽不得臟話。一聽到臟話,手裡的絲線就容易收緊。”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純屬條件反射,跟我個人修養無關。”
雷電黑袍人跪在地上,全身都在抽搐,兜帽掉了,露出一張被冷汗浸透的臉。眼珠往上翻,白眼仁都快露完了。
奧利維爾看著他這副模樣,歎了口氣。
“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