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站在“書記辦公室”門口，看著那扇厚重的桃木門，她暗自深吸一口氣，屈起的指節終於落了下去——叩門聲響起。
“請進。”辦公室傳來一陣低沉磁性的嗓音。
沈薇薇輕輕推門進入。
趙京澤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午後的光線被百葉窗切割成一道道，落在他挺括的白襯衫和肩線上。
他並冇有抬頭，手裡拿著鋼筆正在批註檔案。
“趙書記，您好！”沈薇薇走到辦公桌前兩三步遠的位置站定，她的聲音又輕又軟。
熟悉又陌生的聲線入耳，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
趙京澤筆尖一頓，眼睫幾不可察的顫了一下，眸底閃過一絲純粹而意外的亮色。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已收斂起方纔所有的情緒，帶著上位者固有的疏離感，沉穩開口，“沈薇薇同誌？有事嗎？”
沈薇薇愕然的神色裹挾著巨大的驚喜，領導的記憶力也異於常人，竟然連名帶姓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趙書記，”沈薇薇強壓心頭的竊喜，將那份需要修改的輕放在桌沿，抬起明媚的臉，“文主任讓我把這份稿子送來，有幾處表述需要請您最後定奪。
前兩次因為各種原因都冇有好好打量小姑娘。今日，她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的視野區，趙京澤才得以看清。
小姑娘今日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盤著高高的丸子頭，臉頰的碎髮隨意的垂落在臉頰兩邊，精緻小巧的臉蛋，櫻唇瓊鼻，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潭秋水。
腳上是一雙很普通的小白鞋。
清新亮麗的模樣不是光彩奪目的驚豔，而是乾淨的生動。
須臾，趙京澤不緊不慢的拿起檔案，仔細的翻閱起來。
辦公室寂靜的隻剩下翻閱紙張的微弱聲響。
趁趙書記看檔案的功夫，沈薇薇清眸微轉，目光悄悄探向這間象征著雲州縣權力核心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桌桌麵並非是檔案堆積如山的場麵，整潔有序的近乎苛刻，桌麵右上方放著一摞待批的檔案和一個保溫杯，左邊是一個簡易筆筒，一切都看起來簡潔有序。
視線掠過桌麵，滑向後方靠牆的深色書櫃。 玻璃門後，馬列經典、政策文獻、地方誌與厚重的工具書排列得密不透風，泛著嚴肅的光澤。
最後，她的餘光掃過窗戶角落。 是一盆高大的綠植，枝葉舒展，綠意沉靜，也為這嚴肅又有壓迫感的空間注入了一抹鮮活的柔軟。
“這裡，”
突然，趙京澤的手指點在一處，聲音不高，打破了方纔的沉默。
沈薇薇迅速收回目光，上前一步，隔著寬大的辦公桌，略微俯身看向領導手指的地方。
但，很顯然，她這個角度，看檔案上的字是倒著的，根本看不清。
“你可以站到我身邊來，”趙京澤並冇有抬頭看她，平靜的目光落在手裡的檔案上，不容置疑的語氣透著一絲誘哄：“這樣...看的更清楚些。
沈薇薇遲疑幾秒，最終繞過辦公桌，站在離他身側一步開外的距離停了下來。
趙京澤將手中的檔案往沈薇薇這邊挪了半分他用筆尖虛點著一行字，輕聲反問，“看得清麼？”
沈薇薇不得不俯下身，距離瞬間被拉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襯衫領口下微微起伏的鎖骨線條，半截線條流暢的小臂，以及握筆那隻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一股冷冽的薄荷味混合淡淡菸草味的氣息，強勢地侵入了她的感知範圍，
“看得清。”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死死鎖在檔案上。
“‘高度重視’這個詞，空了。換成具體的措施。”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好的。”她輕聲應著，生怕驚擾到什麼。
他翻動紙張，隨著動作，他的手臂若有似無地擦過她微微繃緊的小臂外側。
一點溫熱，稍縱即逝。
沈薇薇怔了一秒，不動聲色的又退後了半步。
“還有結尾，”他抬起眼，目光從檔案上方投向她，“要有下一步工作的方向和意義。”
“好的，趙書記。”她微微點頭。
程軍去打水時恰巧路過書記辦公室，門是開著的，意外瞥見屋內極其“和諧”的一幕。
和趙書記接觸的這幾天，他不苟言笑，冷漠疏離，對待工作極其嚴謹，底下人稍有工作疏忽，換來的不是調崗就是問責。
可此時的他...就連平時一直緊繃的下頜線都柔和了不少，麵色溫柔的竟然親自為一個“新人”修改稿件...
混跡官場多年，程軍深知，領導的私事，即使看到，聽到也要裝作毫不知情。
最後，趙京澤合上檔案，“修改”終於結束了。
沈薇薇直起身子，繞過辦公桌，規規矩矩的站回到趙京澤麵前，等待領導做最後的指示。
趙京澤將檔案遞給她，不容置喙的語氣透著溫和，“讓你們文主任好好斟酌用詞，定稿了再送過來。”
“好的，趙書記。”沈薇薇雙手接過檔案，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空氣中傳來一陣凝滯。
沈薇薇開始做激烈的思想鬥爭，到底要不要向領導“道歉”。
隻是，現在是工作場合，在領導辦公室說談私事”終究有些突兀不合適。
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趙書記，不打擾您工作了，我先回去了。”沈薇薇說著就要退身出去。
而趙京澤本想和小姑娘討論些工作以外的事，看著小姑娘戰戰兢兢故作鎮定的樣子，他喉結滾動了下，想說的話最終堵在喉嚨裡被硬生生嚥下。
下一秒，他麵色平和的朝小姑娘點了點頭。目光追隨著那道清麗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口。
沈薇薇走後，趙京澤合上筆帽，放下鋼筆，後背不緊不慢的靠向椅背，不明情緒的眼神看向她剛剛站立過的空間位置。思緒良久......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少女氣息，純粹而清甜....
漣漪正在悄悄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