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紈絝的第7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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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聲看去,便見校場入口處一群身著官袍,剛下朝的大臣們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
得知這鬱家四小姐竟真敢接手甲班練兵,他們便相約而來想看看這出鬨劇,更想看看女子如何練兵。
誰曾想,剛來竟看到如此驚世駭俗的一幕。
平日裡那些眼高於頂、矜貴自持的將門之後,此刻竟個個灰頭土臉,匍匐於沙地之上。
如蟲蛆一般掙紮扭動艱難爬行,塵沙撲麵,汗泥交雜,什麼體統尊嚴早已蕩然無存。
“這,這成何體統啊!”
率先出聲的老臣李崇氣得鬍鬚直抖,指著校場的手指都在發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將門虎子竟如蟲子匍匐於地!”
他身後幾位文官更是痛心疾首,紛紛附和:
“有辱斯文!有辱門風啊!”
“武將之後乃是我朝未來將領!豈可隨她如此作踐?”
幾位跟來的武將未立即出聲,可看著自家兒子那副狼狽相,臉色也都十分難看。
當然,其中也有幾位武將反倒覺得稀奇。
甚至暗忖該尋個畫匠,將自家小子這囧樣描摹下來,日後也好拿來戲謔。
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讓這群公子哥們個個僵在原,爬起來也不是,繼續爬也不是。
秦天更是直接將自己的臉埋在沙子裡,心中哀嚎:反正都臟了,再臟一點也無妨,保佑老爹認不出我。
鬱桑落聽著這一眾大臣的責難,麵色絲毫未變。
這群老匹夫,張口閉口門風體統,待敵軍鐵騎踏破九境疆土,彆說門風,就連你家的門檻都保不住。
翻了個白眼,鬱桑落朝著前方那群呆滯不前的少年冷聲吼道:“我讓你們停了嗎?都給我繼續!”
聲如驚雷。
震得近處幾位大臣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暗自腹誹:
這鬱飛到底是怎麼教女兒的?當不好忠臣,連女兒都教導不好嗎?
女子當嫻靜守禮,這鬱四小姐倒好,在校場上呼來喝去,比那兵營裡的糙漢子還凶。
聽到鬱桑落這聲嗬斥,那些公子哥們隻得再次硬著頭皮,在一片震驚視線中重新開始向前爬行。
眾臣都驚呆了!
往日裡皇上親派的教頭來訓話,這群公子哥們都敢仗著太子在國子監而插科打諢。
就連皇上欽賜給教頭的令牌都敢被他們扔在地上耍性子,如今竟對一個姑孃家的話言聽計從?
武將堆裡,秦劄盯著自家那個往日裡連他這個爹的話都當耳旁風的兒子秦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小子此刻正縮著脖子,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敢,隻顧往前挪。
這孽障!
上月讓他學紮馬步,他跟自己鬨了三天絕食,說什麼‘武將之後憑的是真刀真槍,不是站樁熬時辰’
今日倒好,不願站樁,卻願學蟲子爬了?這鬱四小姐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湯?
一時間,校場入口處的都忘了繼續指責鬱桑落,反倒都盯著沙地上爬行的公子哥們。
鎮住了學生,鬱桑落這才轉過身行了個禮,姿態從容,“諸位大人何出此言?小女正在練兵,何來羞辱之說?”
她身姿挺拔,即便站在一群老臣麵前,氣勢也絲毫不落下風。
“授課?鬱四小姐所謂的授課,便是教他們如何像乞丐一樣爬行嗎?”李崇怒極反笑,“這便是你鬱家的練兵之術?”
在李崇旁側的一名老臣也是連連搖頭,聲音充滿怒意:“老夫征戰沙場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荒唐的訓練方法,你這是在羞辱他們,羞辱我等武將。”
這鬱飛和他膝下的兩兒在朝堂已開始攪弄風雲,現如今國子監又入了個鬱四小姐。
這跟一隻老狐狸帶著三隻小狐狸橫行霸道有什麼區彆?
且這鬱四小姐還這般羞辱他們未來少將,他們若再不阻止一番,這整個九境國都要成鬱家的了!
麵對眾臣的惱怒,鬱桑落眸光微冷,“諸位未曾見過此等練兵之術,隻能代表諸位眼界狹隘,不代表我這練兵之術便是錯的。”
此話一出,一些征戰多年的老將軍頭上頂著數十個問號。
瘋了嗎?
這自幼處於閨閣的女子,竟然敢說他們眼界狹隘?!
閣樓之上,馬公公看著底下驟然緊張的局麵,小心翼翼覷了眼晏庭,“皇上,可要下去?”
晏庭唇角笑意加深了幾分,擺了擺手,“且在看看。”
他倒要看看,這鬱桑落要如何應對這群來勢洶洶的老臣。
畢竟往後新政實施,他也需要能舌戰群儒的得力棋子啊。
校場上,麵對眾臣怨氣滔天的眼神,鬱桑落未語,反倒慵懶倚靠在兵器架上。
李崇氣得麵色鐵青,正欲發作,卻聽鬱桑落輕笑了聲,
“我還以為諸位大人曆經沙場,應當更明白一個道理——在戰場上,唯有活下去,纔是硬道理。”
鬱桑落言罷,踏步上前,逼視著眾人。
“小女這裡,倒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諸位大人。”
“請問,戰場之上,難道永遠是策馬揚鞭,正麵衝鋒嗎?”
“請問,當敵軍箭矢如雨覆蓋而來時,是站著被射成刺蝟保全顏麵,還是伏低身體快速通過保全性命,抵達戰術位置更重要?”
“請問,當需要秘密接近敵軍哨卡,爆破壕溝時,是大搖大擺走過去告訴敵人我來了,還是利用地形匍匐隱蔽接敵更重要?”
“請問,當他們將來身陷重圍,身邊戰友不斷倒下。唯有爬過一片屍山血海纔有可能帶來一線生機時,他們是選擇所謂的顏麵,還是選擇活下去繼續戰鬥?”
“諸位隻是看到他們此刻姿態不雅,便覺我是在羞辱他們,卻看不到我讓他們鍛鍊的事是何物。如此,難道不是眼界狹隘嗎?”
李崇一噎,鬍子抖得更厲害了,“這如何能混為一談!你這是詭辯!”
“詭辯?”鬱桑落冷笑了聲。
她將視線掠過在場所有武將文臣,“我讓他們爬行,練的是臂力和腰腹之力,更是磨掉他們一身的嬌氣傲骨。
今日他們覺得在沙地爬行丟人,明日戰場上,就能因一時意氣而貽誤戰機,累死三軍。
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將來如何麵對比這殘酷千百倍的戰場?如何守護身後家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