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議論聲傳到了喬家老房耳朵裡,他們心裡既為老二家高興,又難免有些五味雜陳。
大伯母陳香蘭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著實羨慕得很。
她回到家,看著自家略顯破舊的屋子,忍不住對喬興國發起牢騷:“你看看人家老二,在縣裡都買房了,你還是大隊長呢,可咱們還在這村裡住著老房子。”
“你就不能也想想辦法,讓咱家日子好過點?”
大伯無奈地歎口氣:“我也想啊,可這賺錢哪有那麼容易。”
“老二跑長途貨車,風裡來雨裡去的,吃了多少苦咱們也知道。”
“咱得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
“老二可是說了,要是愛黨想學開車,等他高中畢業就教他,到時候想辦法把他也安排到他們運輸隊裡去。”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陳香蘭聽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不滿一掃而空。
“那敢情好,要是愛黨能跟著老二學開車,以後也能有出息,咱們家也能跟著沾光。”
她越想越高興,開始盤算著等愛黨也當上貨車司機,家裡日子肯定也能好起來。
……
這邊,喬振國一家在縣裡新家的生活逐漸適應下來。
到了開學的時間,喬有糧去了外省的大學去讀書了。
由於離家遠,需要長期住校,所以他平時很少回來,隻有寒暑假纔有時間回家。
喬錦溪也轉到了縣裡的小學,在這裡她認識了新的同學。
不過她和秦棉仍有來往,放假時,兩人偶爾會去對方的家裡玩耍。
而喬錦溪的二哥和三哥則分彆就讀縣裡的高一和初一。
沈玉梅平時就在新家負責給孩子們做做飯,做做家務。
等孩子們放假,就和孩子們一起回村裡去住一段時間,她還可以掙點工分。
兄妹幾人其實覺得村裡比縣裡好玩兒。
縣裡除了百貨大樓也就冇什麼了,可村裡有大山,山裡還有靈霄,他們可以和靈霄玩兒;可以在山裡練武;還可以打獵,改善家裡的夥食。
喬家這邊,雖然搬到了縣裡,但和村裡的聯絡並未就此中斷。
喬振國時常回村看望親戚朋友,也會和鄉親們分享在縣裡的見聞。
村裡有人到縣裡辦事,喬家也總是熱情招待。
村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大家也都各自迴歸自己的生活。
隻是偶爾談起喬家,依然滿是羨慕和讚許。
……
時間轉眼來到了66年。
陰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縣城的上空,讓平日裡熱鬨的大街瀰漫著一種詭異而緊張的氛圍。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陰霾灑在街道上時,卻並未給這座縣城帶來往日的生機與活力。
街道上行人寥寥,每個人都腳步匆匆,神色凝重,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那些原本熙熙攘攘的早點攤,如今大多已不見蹤影,隻留下幾個攤主收拾著僅有的一點家當,眼神中滿是惶恐與無奈。
街邊的店鋪,大多緊閉著店門,門板上貼著各式各樣的標語,紅底黑字,醒目卻又透著一種讓人膽寒的氣息。
“堅決打倒資產階級反動思想”
“破四舊,立四新”之類的口號隨處可見,彷彿在時刻提醒著人們這動盪不安的局勢。
大街上,時不時會有一群群激昂的年輕人舉著紅旗,喊著口號呼嘯而過。
他們穿著統一的服裝,胳膊上戴著紅袖章,上麵印著醒目的“紅衛兵”字樣。
這些年輕人神情亢奮,眼神中透著一種狂熱與執著,彷彿他們肩負著改變世界的使命。
他們一路高呼著口號,聲浪震得街邊的窗戶玻璃嗡嗡作響:“革命無罪,造反有理!”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盪,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路邊的牆壁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大字報所覆蓋,從批判所謂的“反動學術權威”到揭露一些“資產階級分子”的“罪行”,內容五花八門。
有些大字報上還配著誇張的漫畫,將被批判者描繪得麵目可憎。
路過的行人,偶爾會忍不住偷偷瞥上幾眼,但很快就會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生怕多看一眼就會惹禍上身。
在縣城的中心廣場,原本是人們休閒娛樂的場所,如今卻成了“革命宣傳”的陣地。
廣場上搭起了高高的台子,時不時會有“革命積極分子”站在上麵慷慨激昂地演講,台下聚集著一些人,有真心響應的,也有被迫前來的。
演講者們揮舞著手臂,大聲痛斥著各種“舊思想”、“舊文化”,唾沫橫飛,台下的人群則跟著呼喊口號,場麵混亂而狂熱。
廣場的角落裡,幾個老人默默地搖著頭,看著這一切,眼中滿是憂慮和無奈,他們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一輛輛滿載著宣傳物資的卡車在大街上轟鳴而過,車身上同樣貼滿了標語,高音喇叭裡不斷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和鼓舞人心的口號。
揚起的灰塵瀰漫在空氣中,讓整個縣城都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調。
一切都在悄然改變,動盪與不安如影隨形,籠罩著每一個人。
當喬錦溪敏銳地察覺到“文化大革命”運動正在拉開帷幕時,她的心中湧起了一陣不安。
她深知這場運動來勢洶洶,必須讓家人有所準備,才能儘可能地避免麻煩。
喬錦溪神色凝重地把家人召集起來,大家圍坐在一起,臉上帶著疑惑與不安。
喬錦溪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爹孃,哥哥們,現在外麵形勢變得很嚴峻,以後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這可不是小事,咱們全家都得格外小心謹慎。”
“從現在起,大家千萬要管住自己的嘴,對當下形勢,彆輕易吐露看法,哪怕心裡有想法,也得憋住。”
“出門在外,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看到有人爭論或者搞遊行,咱都繞著走,千萬彆去湊熱鬨。”
喬振國眉頭緊鎖,神色嚴肅地點點頭,“小溪說得對,這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最重要。”
沈玉梅擔憂地搓著手,“這可咋整啊,好好的日子怎麼就……”眼中滿是焦慮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