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近南帶著一份脆弱的盟約,火速趕迴東南。
他前腳剛走,尚可喜與耿精忠的十萬聯軍後腳就壓到了雲南邊境,黑雲壓城,殺氣騰騰。
經過一係列的夜襲斷糧和輿論攻心,耿精忠不堪後院起火的壓力,連夜拔營撤退。
十萬聯軍,轉眼隻剩下尚可喜麾下的六萬殘兵,軍心動搖,士氣低落。
廣南平原上,秋風蕭瑟。
兩軍對壘,旌旗獵獵。
肅殺的氛圍在兩軍陣前凝結,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
段浪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隔著數百步的距離,冷冷地看著對麵嚴陣以待的火槍陣和層層疊疊的拒馬。
“王爺,末將願為先鋒,領兵衝陣!”
一名剛剛投誠不久的副將拍馬而出,大聲請命,眼中滿是建功立業的渴望。
段浪瞥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準了。”
他心裏卻在盤算。
這幫降兵,忠誠度終究是個問題。
正好,用尚可喜這塊磨刀石,幫他們把骨頭敲硬一點,把多餘的血放一放。
手下想立功是好事,得給他們機會。
一支沒有經曆過血與火洗禮的軍隊,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全軍出擊!”
隨著那名副將一聲令下,數萬大軍如開閘的潮水,呐喊著湧向對麵的軍陣。
戰鼓聲咚咚作響,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髒上。
“放銃!”
對麵的清軍陣中,隨著令旗揮下,第一排火槍手噴吐出大片濃密的硝煙。
砰砰砰!
密集的鉛彈如同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撞進了衝鋒的陣列之中。
衝在最前麵的士兵,像是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個年輕的士兵,胸口炸開一團血花,臉上的呐喊凝固成錯愕,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身後的同袍被他絆倒,還沒來得及爬起,就被後續的人潮淹沒。
血肉模糊的缺口被後方的人填上,又在下一輪齊射中再次崩碎。
尚可喜的部隊雖然士氣低落,但畢竟是久經戰陣的精銳,火槍手的素養極高。
三段式射擊,裝填,瞄準,開火,整個流程如行雲流水,構成了一道綿密不絕的死亡之網。
一輪又一輪的排槍,打得段浪的先頭部隊抬不起頭,衝鋒的勢頭被死死遏製在百步之外。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士兵的慘叫聲、軍官的嘶吼聲與震耳欲聾的槍聲混雜在一起。
傷亡在急劇增加。
段浪沒有在後方觀望。
他親率三千親衛,如一柄伺機而動的匕首,遊弋在戰場的側翼,冰冷的目光掃視著整個戰局。
他看著自己的士兵在槍林彈雨中倒下,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戰爭,就是要死人的。
用一部分人的犧牲,換來另一部分人的蛻變,這筆賬,劃得來。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前陣,死死鎖定著遠處尚可喜的中軍帥旗。
那纔是他的目標。
終於,在付出數千人傷亡的慘重代價後,先鋒部隊的兵線踏著同袍的屍體,衝破了火槍的死亡距離。
“殺!!”
劫後餘生的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滿眼血紅地衝向近在咫尺的敵人。
兩股人潮狠狠地撞在一起,火槍的轟鳴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兵器碰撞的刺耳銳響和瀕死的慘嚎。
整個平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
長矛捅進腹腔,帶出溫熱的內髒。
腰刀揮砍,在脖頸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一個段浪麾下的士兵與一個清兵互相捅穿了對方的身體,兩人瞪著眼睛,一起緩緩倒下。
鮮血染紅了土地,泥濘不堪。
段浪麾下的軍隊雖然衝了上來,但在白刃戰中,麵對同樣悍不畏死的清軍,並未占到多少便宜,雙方陷入了慘烈的膠著。
“時候到了。”
段浪終於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到雙方的陣型徹底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敵人所吸引,中軍的防禦最為薄弱的時刻。
他抽出背上的大夏龍雀,厚重的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刀尖前指,聲音如寒冰般炸響。
“親衛營!”
“在!”
三千名裝備最精良、由神龍教高手和百戰死士組成的親衛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他們的眼神狂熱而堅定,座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灼熱的鼻息。
“跟著我!”
段浪雙腿一夾馬腹,座下神駒如一道黑色閃電般竄出。
“鑿穿他們!”
“殺!!”
三千親衛緊隨其後,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從戰場的側翼,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地紮向尚可喜中軍大帳的方向。
這支生力軍的突然出現,打了清軍一個措手不及。
側翼的清軍士兵剛剛砍翻一個對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駭然發現地平線上傳來隆隆的震動。
那是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他們試圖組織長槍陣攔截,但在段浪麵前,這些都成了笑話。
段浪衝在最前。
十三太保橫練金鍾罩催動到極致,暗金色的罡氣在他體表流轉,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神佛的金甲。
他甚至懶得揮刀。
直接連人帶馬,如同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型卡車,野蠻地撞進了敵陣之中。
人影翻飛,骨骼碎裂聲不絕於耳。
擋在他麵前的清兵,無論是人還是馬,都被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直接撞得飛起,在半空中就已筋斷骨折,噴灑著血霧,化為一灘爛泥。
他如同一艘無堅不摧的破冰船,在敵軍的陣型中強行開出一條通道。
而他身後的三千親衛,就是緊隨其後的鋼鐵洪流,他們揮舞著鋒利的馬刀,將這條通道兩側試圖合攏的敵人,毫不留情地斬殺殆盡。
馬刀掠過,一顆顆頭顱衝天而起。
尚可喜在中軍大帳前,看得目眥欲裂,遍體生寒。
那是什麽東西?!
一個人,怎麽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攔住他!快攔住他!”他聲嘶力竭地嘶吼著,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他身邊的護衛硬著頭皮衝上去,卻像投入熔岩的冰塊,瞬間消融。
已經晚了。
段浪率領的這柄黑色匕首,已經撕開了他層層保護的防線,刀尖直抵他的咽喉。
主帥的旗幟,在段浪狂暴的刀氣下被斬為兩截,轟然倒下。
這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正在膠著中的清軍士兵,看到帥旗倒下的瞬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帥旗倒了!”
“王爺被殺了!”
不知是誰先絕望地喊了一句。
這一點恐懼,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全軍的恐慌。
主將的膽氣一泄,數萬大軍頓時兵敗如山倒,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向後方瘋狂逃竄,甚至不惜將刀劍砍向擋路的同袍。
“殺!”
段浪麾下的大軍見狀,士氣瞬間攀升至頂點。
他們狂熱地呼喊著“王爺無敵”,趁勢掩殺上去。
廣南平原,徹底淪為了一座單方麵的屠宰場。
追擊戰毫無懸念。
段浪帶著兵馬一路平推,勢如破竹地拿下了兩廣之地,將尚可喜的殘部徹底絞殺殆盡。
尚可喜本人,在亂軍之中被一名普通士兵砍下了頭顱。
與此同時,另一路偏師北上,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貴省全境。
至此,雲貴、兩廣,加上作為海外後盾的瓊州島,鎮南王的勢力範圍徹底穩固。
段浪正式在昆明扯起“驅逐韃虜、恢複中華”的大旗,收攏天下人心。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川渝、湖廣等地,無數被壓迫已久的漢人紛紛揭竿而起,遙相呼應。
北方,紫禁城。
禦座之上的年輕皇帝,和權傾朝野的鼇拜,這對生死仇敵,第一次在朝堂之上,陷入了同樣死寂的沉默。
他們突然發現,如果再繼續內鬥下去,大清,可能真的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