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近南收了韋小寶。這事兒挺荒誕。
一個天地會總舵主,當世一流高手,收了一個妓院龜公做弟子。放在講究出身背景的江湖,簡直是把臉扔在地上踩。
但陳近南是個講究人。救命之恩,不得不報。
段浪抱拳:“恭喜陳總舵主覓得佳徒。素未謀麵便冒死相救,這份孝心,天地可鑒。”
陳近南苦笑一聲。他收起給韋小寶的那塊令牌,將剩下的一塊遞到段浪麵前,神色鄭重。
“文兄,還請收下。不然陳某真是無地自容了。天地會雖不成器,但處理些江湖上的小麻煩,還是有些手段的。”
段浪沒接。他若是接了這令牌,這人情就算兩清了。
他輕輕推開陳近南的手。
“令牌我就不拿了。其實,我有個不成熟的小想法,還望總舵主成全。”
陳近南一怔:“先生不妨直言。”
“不瞞總舵主,在下曾僥幸見過貴會的大小雙兒姑娘。”段浪圖窮匕見,也不繞彎子,“當真是閉月羞花,國色天香。在下少年慕艾,不知可否……”
話沒說完。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近南眉頭微皺,猶豫了。
大小雙兒,那是一對有著心靈感應的雙胞胎。是他從小收養,悉心調教的美人胚子,本是打算用來籠絡朝中大員,或者作為關鍵時刻的死士,可謂奇貨可居。
如今被段浪討要,確實有些肉疼。
他抬眼,看了一眼麵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剛才那恐怖的身法,曆曆在目。這種級別的高手,放眼天下,也沒幾個。
若是能用兩個女子拉攏……
陳近南眼中的猶豫散去。權衡利弊,這筆買賣劃算。而且雙兒是他養大的,隻要以後吹吹枕頭風,這高手即便不入天地會,關鍵時刻也能為他所用。
“不瞞先生。”陳近南歎了口氣,一副為難的樣子。“大小雙兒是我從小收養,視如己出,我也不好強迫她們……等迴去了,在下幫先生問問。若她們實在不願意……”
老狐狸。
段浪心裏冷笑,嘴上卻道:
“這是自然。強扭的瓜不甜。若兩位姑娘不願意,就當在下唐突了。”
全是廢話。在這個時代,作為天地會豢養的死士,還是女子,哪有人身自由可言。
所謂的“視如己出”,不過是待價而沽的“揚州瘦馬”罷了。陳近南這就是典型的糖衣炮彈,想用女人綁住他。
可惜,段浪最擅長的,就是把糖衣吃了,把炮彈扔迴去。
不出一個星期,這對雙胞胎就會連陳近南姓什麽都忘幹淨。
……
半個時辰後。天地會京城據點。
一處隱蔽的藥材鋪後院。
“總舵主!您老人家可算迴來了!”
一進門,烏泱泱一群漢子圍了上來,個個神色激動。
陳近南臉上的石灰粉已經洗淨,恢複了儒雅模樣。
一番寒暄後,他指著段浪介紹:“這位是奔雷手文泰來,文大俠。今日全靠文兄弟,陳某才能死裏逃生。”
眾人肅然起敬,紛紛抱拳:“見過文大俠!”
段浪隻是淡淡點頭,算是迴禮。很快,話題又迴到了正事上。
“總舵主!既然文大俠武功蓋世,若有文兄弟相助,咱們一定能鏟除鼇拜那個狗賊!為我漢人出一口惡氣!”青木堂的一個香主大聲嚷嚷。
其他人紛紛附和,群情激奮,彷彿鼇拜的人頭已經唾手可得。
段浪聽著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這群人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要是殺了鼇拜有用,段浪倒是不介意幫忙。畢竟穿清不造反,那啥套電鑽。
“等一下。”他忍不住打斷了眾人的意淫,“我問問,你們天地會的最終目標,難道不是推翻滿清,光複漢人江山嗎?”
陳近南點頭:“這是毋庸置疑的。文兄弟為何有此問?”
“那你們為什麽千方百計想殺鼇拜?”段浪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這不是南轅北轍嗎?”
全場安靜。眾人麵麵相覷,一臉懵逼。
殺鼇拜,和反清複明,難道不是一迴事?
“鼇拜是誰?”段浪豎起一根手指,“滿洲第一巴圖魯,囂張跋扈,連小皇帝都不放在眼裏。跑馬圈地,禍害百姓。而且,他極端排漢,揚言要殺光漢人官員,廢除科舉。”
眾人點頭:“對啊!所以纔要殺他啊!”
“蠢。”
段浪吐出一個字,擲地有聲。
“滿清為什麽能坐穩江山?靠那十幾萬八旗兵?當然不是。靠的是投降的漢人官僚,靠的是大地主,靠的是晉商這些帶路黨。”
他目光掃過眾人。
“皇帝換了,這群人的榮華富貴照舊,所以他們支援滿清。但鼇拜不一樣,這哥們腦子軸,他覺得漢人太多,威脅到了滿人的統治。所以他要殺。”
“殺誰?殺那些投降的漢臣,殺那些富得流油的漢人地主,抄家滅族。”
段浪冷笑。
“鼇拜折騰得越兇,把皇太極和順治建立的滿漢一家假象撕得越碎,那些漢人官僚和地主就越恐慌。一旦被逼入絕境,他們就會造反。”
“他們有錢,有人,有號召力。隻有當這群既得利益者反了,滿清的根基才會塌。”
“至於你們?”段浪不屑地指了指周圍。“殺了鼇拜,除了讓小皇帝坐穩江山,還有什麽用?對於反清複明來說,鼇拜這種豬隊友,那是越多越好,讓他繼續折騰,繼續殺。”
一番話,振聾發聵。
整個據點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這理論太新穎,太顛覆,卻又該死的有道理。
陳近南眼神閃爍,深深地看了一眼段浪。他是讀過書的,自然明白其中的邏輯。
隻是。
“文兄弟言之有理。”陳近南說道,“但江湖豪傑,快意恩仇。鼇拜殺我義士無數,若不殺他,如何平民憤?”
有人不服:“對啊!那狗賊大興文字獄,多少忠良被害!”
段浪翻了個白眼。
“你們不是為了大業,連命都可以不要嗎?怎麽,現在連這點憋屈都忍不了?非要爽那一哆嗦?小不忍則亂大謀。”
“真正的造反,是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包括敵人的敵人,甚至敵人的豬隊友。”
他擺了擺手,懶得再給這群政治低能兒上課。
至於他們能不能聽進去,那就隻有看他們自己的了。
陳近南處理完天地會的事情,就打算兌現了對段浪的承諾。他揮手:“去,把大小雙兒叫來。”
片刻後,兩個少女走了進來。
一身素衣,卻難掩絕色。一進門,整個昏暗的屋子彷彿都亮堂了幾分。
段浪眼前一亮。好一對雙胞胎。
五官有七分相似,都是杏眼瓊鼻,麵板白得發光,透著一股子江南水鄉的靈秀。但氣質卻有微妙的不同。
左邊那個眼神清冷些,短發幹練,酷似袁潔瑩,是大雙兒。右邊那個眼神柔媚些,長發披肩,酷似陳德容,是小雙兒。
陳近南裝模作樣地問了幾句:“以後,你們就跟著文大俠。可願意?”
大小雙兒對視一眼,看清了段浪的模樣。俊朗,年輕,氣度不凡。比她們預想中可能被送給的禿頂老頭,好了不知多少倍,甚至還有些驚喜。
兩女齊齊跪下,聲音清脆悅耳,異口同聲:
“但憑總舵主做主!”
連迴答的節奏都一模一樣,果然是心靈相通。
“唉,女大不中留啊。”陳近南笑著搖頭,把兩人的賣身契遞給段浪,“文兄,以後她們就拜托你了。”
段浪接過契約,隨手塞進懷裏。看著麵前這對低眉順眼的絕色雙姝,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之所以費這勁,還不就是為了這一刻?
老實講,段浪上一世那麽多的女人,姐妹花倒是有過,比如小六和宮二姐妹,但還從來沒用過雙胞胎呢!
段浪伸手,一邊一個扶起兩女。觸手溫潤。
“陳總舵主放心,在我這兒,絕不會讓她們受一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