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這一個月。
對於段浪來說,卻是脫胎換骨。
猿擊術。
這門奇功,講究日煉月煉。
日煉汲取陽氣。
月煉。
自然是汲取陰氣。
若是尋常人,還得苦哈哈地對著月亮吐納。
但段浪是誰?
他是掛壁。
雖說小六有孕在身,不太方便。
但架不住段浪那張嘴軟磨硬泡。
從科學養胎講到氣運加持。
最後連《黃帝內經》都搬出來了。
小六、明玉、玉珍。
三個女人本來還結成了統一戰線,準備抵製這個荒唐的老爺。
結果。
堡壘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玉珍最先淪陷,明玉半推半就。
最後連小六也沒守住底線。
雖然沒真刀真槍地動,但也用盡了別的法子。
於是。
這一個月。
段浪的猿擊術進度條,像是坐了火箭。
一日千裏。
……
離別總是傷感的。
但對於段浪來說,更多的是新的征程。
明玉和玉珍留在了杭州。
陪著白老太太。
老太太喜歡熱鬧,這倆丫頭一個溫婉,一個乖巧,正好解悶。
段浪隻帶了小六。
坐上了北上的火車。
小六懷的是他的種,帶在身邊才放心。
……
三天後。
北平。
正陽門火車站。
這是京奉鐵路的終點,也是北平的門戶。
巨大的蒸汽機車頭,噴吐著白煙,像是一頭鋼鐵巨獸,緩緩停靠。
車門開啟。
身穿淡黃色製服的車站職員,拿著小旗子,扯著嗓子吆喝。
“下車了!下車了!”
“別擠!注意腳下!”
喧囂。
嘈雜。
這就是北平。
天子腳下,皇城根兒。
段浪一手提著藤箱,一手護著小六,擠出了人群。
剛出站口。
就看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汽車。
格外紮眼。
白秀珠站在車旁。
穿著一身洋裝,戴著一頂精緻的小禮帽。
看見段浪。
眼睛瞬間亮了。
也不顧什麽矜持,直接跑了過來。
“段郎!”
自然的挽住了段浪的胳膊。
親昵得緊。
段浪笑了笑,也沒推開。
帶著兩女,走到了汽車旁。
車前。
站著個男人。
三十出頭。
一身白西裝,剪裁得體。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抹了發蠟,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那雙眼睛。
炯炯有神。
透著一股子上位者的威嚴和精明。
白雄起。
白秀珠的親哥哥。
也是如今北平政府裏的實權派,交通總長。
“大哥。”
白秀珠介紹道。
“這就是段浪。”
“這是小六姐。”
白雄起上下打量了段浪一眼。
目光如炬。
似乎想把這個拐跑自己妹妹的男人看穿。
片刻後。
他伸出手。
露出了職業化的笑容。
“段先生,久仰。”
“秀珠在家裏,可沒少提你。”
“白總長客氣。”
段浪伸手握住。
不卑不亢。
既沒有討好,也沒有畏懼。
像是見了一個普通朋友。
白雄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年輕人。
有點定力。
“好了,此處人多眼雜。”
白雄起拉開車門。
“其他的迴去再說。”
“上車吧。”
……
汽車穿梭在北平的大街上。
這座城市。
很怪。
它既有千年的暮氣,又有新時代的躁動。
你能看到紅牆黃瓦的皇城根下,蹲著曬太陽的遺老遺少。
也能看到西裝革履的留學生,夾著英文報紙匆匆路過。
有精美的洋樓別墅。
也有破敗的土坯棚屋。
喝咖啡的,和喝豆汁兒的,隔著一條街,互不打擾。
東四牌樓,西四牌樓。
像兩個門神,守著這座城。
坊間流傳一句話:
“東城的富,西城的貴。”
東城住的多是钜商富賈。
西城。
那是官老爺的地盤。
白家作為高官顯貴,宅子自然在西城。
獨門獨院。
門口兩尊大石獅子,威風凜凜。
進了大門。
穿過影壁。
一個穿著旗袍的貴婦人正站在正廳門口候著。
三十歲左右。
樣貌端莊,氣質雍容。
那是白雄起的太太。
“秀珠。”
白太太笑著迎上來。
目光在段浪和小六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小六微隆的小腹上。
眼神微動。
卻沒說什麽。
依然滿臉堆笑。
“這就是段先生和宮小姐吧?”
“快請進。”
“一路辛苦了。”
寒暄。
落座。
上茶。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這就是大家族的規矩。
即便心裏有一萬個疑問,麵上也是和風細雨。
段浪也沒多說。
隻是簡單應付了幾句。
便藉口舟車勞頓,帶著小六先去客房休息。
白雄起也沒攔著。
有些話。
當著外人的麵,不好問。
……
隨著段浪二人上樓。
廳堂內。
隻剩下白家三人。
氣氛。
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白雄起收起了笑容。
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眼神變得犀利。
“秀珠。”
“你真的下定決心,和金燕西斷開了?”
“跟這個段浪在一起了?”
“什麽斷開?”
白秀珠把橘子瓣塞進嘴裏。
神色如常。
甚至有些好笑。
“我跟金燕西,一直以來都隻是朋友而已。”
“哪裏來的斷開?”
“朋友?”
白雄起和太太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驚訝。
自家妹子什麽德行,他們最清楚。
那是為了金燕西要死要活的主兒。
也不知怎麽去了一趟杭州。
就像換了個腦子?
白太太想了想。
從茶幾下的抽屜裏。
拿出一張燙金的大紅請柬。
推到白秀珠麵前。
“秀珠。”
“金燕西已經和那個冷清秋訂了婚。”
“婚期。”
“就在兩天後。”
空氣。
彷彿凝固了一瞬。
白雄起緊緊盯著妹妹的臉。
生怕她下一秒就掀桌子,或者哭得梨花帶雨。
然而。
沒有。
白秀珠拿起請柬。
翻開。
看了一眼。
那上麵“金燕西”和“冷清秋”兩個名字並排寫著。
刺眼。
但她隻是輕笑了一聲。
隨手把請柬扔在桌上。
“喲。”
“還挺快。”
她抬起頭。
看著哥嫂。
笑得明豔動人。
“既然他邀請了。”
“那我們兩天後,就去參加一下婚禮吧。”
“畢竟。”
“金白兩家是世交。”
“我也得去送份大禮不是?”
那語氣。
輕描淡寫。
甚至帶著幾分看戲的期待。
白雄起愣住了。
這次。
他是徹底信了。
自家這個戀愛腦妹妹,是真的好了?
還是說。
那個段浪。
給她灌了什麽**湯?
“行。”
白雄起笑了。
隻要妹妹不鬧,比什麽都強。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
“到時候,讓你嫂子陪你挑幾件新衣服。”
“咱們白家的人,出場不能跌份。”
隨即。
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秀珠。”
“你和那個段浪。”
“是怎麽認識的……”
……
二樓。
客房。
段浪把小六安頓好。
看著她沉沉睡去。
這丫頭。
這幾天累壞了。
主要是晚上累。
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迴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
腦子卻沒閑著。
北平。
這地方。
水深。
金家、白家、北洋政府。
還有……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張公公。
前清的大太監,張坤。
很有錢。
也非常變態。
按照時間線算。
今年是1929年。
《霸王別姬》裏。
小豆子,也就是後來的程蝶衣。
應該是1924年,9歲進的關家戲班。
現在14歲。
正是那個被張公公帶迴家,留下一生陰影的年紀。
“嘖。”
段浪皺了皺眉。
這破世界。
劇情線亂得跟麻花似的。
不過。
亂也有亂的好處。
之前在上海,知道小六的身份,又涉及到《羅曼蒂克消亡史》。
他一直以為快到1937年了。
心裏總懸著一把劍。
緊迫感十足。
現在看來。
才1929年。
距離那場浩劫,還有八年。
八年。
夠了。
足夠他在這個亂世,撈足了資本,然後帶著老婆孩子,去港島或許還能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麽。
正想著。
“哢噠。”
門鎖響動。
門開了。
一道倩影閃了進來。
反手就把門鎖死了。
段浪抬頭一看。
樂了。
白秀珠。
這大小姐。
果然是一刻都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