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陳兄的語氣。”
段浪眉毛一挑。
有些玩味。
“似乎與此人相熟?”
“那是自然。”
陳真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
“船越先生與我有半師之誼,我不信他會做這種事。”
“不信?”
段浪嗤笑一聲。
手腕一翻。
像是變戲法一樣。
一把帶鞘的短刀憑空出現在手中。
他反握刀柄。
刀尖向後。
幾步走到陳真麵前。
遞了過去。
“那這把刀,想必陳兄應該是認識的。”
陳真低頭。
瞳孔猛地收縮。
那刀鞘上的櫻花紋路,那熟悉的磨損痕跡。
絕不會錯。
他顫抖著手。
接過短刀。
“嗆啷——”
拔刀出鞘半寸。
寒光凜冽。
刀身泛著詭異的青色。
“這是……小正野菊丸。”
陳真的聲音有些啞。
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苦澀。
“怎麽會……”
“怎麽會……”
他一直視船越文夫為至交好友,更視為武道上的引路人。
如今。
這把刀卻成了鐵證。
證明那位受人尊敬的宗師,終究沒能逃過軍部的裹挾。
變成了殺人的刀。
但陳真畢竟不是尋常人。
精武門的魂。
心性堅韌。
僅僅片刻。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
眼中的迷茫已散去,隻剩下冷硬。
“屍身可還在?”
“我想親眼確認下。”
不到黃河心不死。
段浪點頭。
“在。”
“就埋在城外亂墳崗。”
“才幾天,應該還沒爛透。”
“稍後,我讓當日埋屍的夥計領你們去。”
至此。
霍東閣和陳真對段浪的話,已經信了**分。
氣氛。
變得有些沉重。
霍東閣歎了口氣。
放下茶杯。
神色凝重。
“沙大俠說的事,我迴去後會仔細調查。”
“若真像你說的那樣,存義勾結東瀛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精武門的門風,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但是。”
他話鋒一轉。
“若沙大俠所言不實……”
“不用但是。”
段浪擺手打斷。
一臉的不耐煩。
“我說這麽多,不是為了推卸殺人的責任。”
“沙某行事,向來不在乎旁人怎麽看。”
“我認為該死的人,就一定會殺。”
“為此惹下多大的麻煩,哪怕是精武門傾巢而出,我也無所謂。”
狂。
但也確實有狂的資本。
霍東閣語塞。
段浪身體前傾。
盯著兩人。
壓低了聲音。
“和你們說這些,其實是為了另一件事。”
“那份名單。”
“既然你們要查,那就順帶查查一個人。”
“大發商行的老闆,周通。”
“周通?”
霍東閣皺眉。
思索片刻。
“怎麽,霍兄認識?”
“算不上熟識。”
霍東閣點頭。
“見過幾次,點頭之交。”
“此人是買辦出身,後來自己開了商行,和洋人走得很近。”
“在上海灘,頗有些勢力。”
他猛地抬頭。
看著段浪。
“沙大俠讓我查他,莫非……”
“這周通,也是漢奸?”
“霍兄猜得不錯。”
段浪向後一靠。
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名單上,就有周通的名字。”
“而且,排位很靠前。”
他看著兩人。
目光如炬。
“若是查清此人確實是漢奸,賣國求榮。”
“不知兩位,會如何做?”
“哼。”
陳真冷哼一聲。
手按在桌角。
“哢嚓。”
硬木桌角被硬生生掰下一塊。
“漢奸賣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自然是要手刃此人。”
霍東閣也是一臉肅殺。
點頭附和。
“好!”
段浪一拍大腿。
“痛快!”
“等的就是兩位這句話。”
他站起身。
走到兩人麵前。
語氣誠懇。
“我不方便迴上海。”
“冒險告訴兩位此事,就是希望借兩位的手,殺盡名單上的漢奸。”
“精武門乃是霍大俠所創,我相信你們的血,還是熱的。”
這一頂高帽子戴下去。
霍東閣和陳真隻覺得胸中熱血翻湧。
抱拳。
鄭重道:
“義不容辭。”
段浪心中暗笑。
免費的打手。
這就到位了。
“等你們除掉周通,我會給你們下一個名字。”
“不是信不過兩位。”
“實在是此事關係重大,名單在手,若是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我必須小心謹慎。”
“理應如此。”
霍東閣表示理解。
“如果沙大俠所說都是真的,那就是再小心也不為過。”
段浪並不是謹慎起見才這麽做的,無論是電影還是正史,兩人都是正麵人物,段浪不擔心他們把名單交給東瀛人。
隻是三人才第一次見麵,段浪不能直接就把名單交給他們,那不合常理,隻有合作過幾次之後,互相有了信任,纔好把名單托付給他們。
事情談妥。
霍東閣站起身。
神色匆匆。
“沙大俠。”
“聽到這些訊息,霍某心亂如麻。”
“一心隻想立刻趕迴上海,查清此事。”
“實在無心久留。”
“請恕霍某師兄弟,先行告辭。”
“也好。”
段浪點頭。
“早日查清,也能早日鏟除漢奸。”
他轉頭看向陳真。
“亂葬崗的位置,正好在你們離開的方向。”
“我命人帶著鐵鍬和兩位同行。”
“到時陳兄自行檢視。”
“多謝。”
兩人轉身欲走。
“稍等。”
段浪突然叫住兩人。
“怎麽?”
霍東閣迴頭。
段浪走到門口。
壓低聲音。
“兩位離開的時候,最好演場戲。”
“演戲?”
“裝作與我不歡而散,十分氣憤的樣子。”
段浪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迴到上海後,也要散出訊息。”
“就說精武門弟子確實死於我手。”
“兩位上門理論,我卻狂妄自大,什麽交代也沒給。”
“沙大俠此話何意?”
霍東閣一愣。
不僅不洗白。
還要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這是為了麻痹東瀛人。”
段浪解釋道。
“否則你們前腳見過我,後腳漢奸就接連身死。”
“東瀛人又不傻,肯定會懷疑到你們身上。”
“精武門家大業大,弟子眾多。”
“若是被東瀛人盯上,這鋤奸的事,怕是寸步難行。”
“隻有咱們‘決裂’了。”
“東瀛人纔不會懷疑你們是在幫我做事。”
霍東閣恍然大悟。
隨即。
有些猶豫。
“隻是這樣一來……”
“沙大俠的名聲,隻怕會受影響。”
“成了濫殺無辜的狂徒。”
“名聲?”
段浪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
他背過手。
看向門外的天空。
一臉的凜然正氣。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與家國大義相比,個人榮辱,不值一提。”
“我既然自認大俠。”
“那這些,本就是我該承受的。”
這逼裝的。
滿分。
霍東閣和陳真深受觸動。
肅然起敬。
再次深深一拜。
“沙大俠高義!”
“霍某佩服!”
……
送走兩人。
看著他們在門口故意大聲爭吵,然後怒氣衝衝地離去。
段浪關上門。
臉上的“凜然正氣”瞬間垮掉。
變成了慵懶。
他坐迴藤椅。
拿起剩下的半個西瓜。
挖了一勺。
“這麻煩事,總算忽悠出去了。”
迴憶剛才的談話。
基本沒有什麽疏漏。
關於東瀛士兵的事。
他確實撒了個小謊。
是殺完之後,才發現那些人的腳趾分叉,是穿木屐留下的。
才知道是東瀛人。
不過。
這重要嗎?
一點都不重要。
結果是一樣的。
無論精武門怎麽查,屍體上的特征做不了假。
“搞定。”
段浪吐出一粒西瓜籽。
心情舒暢。
精武門那邊,以後不用操心了。
有霍東閣和陳真兩人在上海折騰。
夠東瀛人喝一壺的。
那份名單。
等去港島之前,找個機會全塞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