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浪沒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抬腿。
一腳。
正中胸口。
“哢嚓。”
好像有什麽骨頭斷了的聲音。
王先生整個人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的紅木椅子,滾落在地。
“呃……”
老頭子一口氣沒上來,臉憋成了豬肝色。
沒等他緩過氣。
一隻大腳丫子已經在眼前放大。
“砰!”
踩在臉上。
當然,段浪收了力。
要是全力一腳,這老東西的腦袋就像爛西瓜一樣炸了。
那就沒人質了。
明玉還等著救。
但即便收了力,這一腳也夠他受的。
鼻梁塌了。
牙掉了兩顆。
滿嘴是血。
“停……停手……”
王先生捂著頭,在那慘叫。
完全懵了。
劇本不對啊。
剛纔不還聊得好好的嗎?
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一點征兆都沒有。
這就是年輕人的不講武德?
“哎呦……別打了……有話好說……”
“我說……別打了……”
段浪充耳不聞。
又是一腳踹在肚子上。
他是真的煩。
最討厭這種謎語人。
明明是個黑幫頭子,非要裝什麽文化人,講什麽人生哲學。
反派死於話多。
不懂嗎?
直到王先生像隻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在地,隻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段浪才停腳。
蹲下身。
在王先生那件考究的長衫上擦了擦鞋底的血跡。
“別廢話。”
“一命換一命。”
“把明玉交出來,我不殺你。”
王先生在那哼哼唧唧。
疼。
渾身都疼。
這輩子都沒挨過這種毒打。
“噝……明小姐……明小姐被鄒懷帶走了……”
“不在王公館……”
“哎呦……是真不在……”
段浪揚起巴掌。
“別打了!別打了!”
王先生嚇得渾身一哆嗦,鼻涕眼淚一大把。
“小六!小六!”
“我知道你在外麵!”
“你幫我作證,明小姐真的不在王公館!”
門口。
小六看著往日裏高高在上的王先生,此刻像條老狗一樣趴在地上求饒。
眼裏閃過一絲快意。
這就是報應。
不過她也沒敢耽誤正事。
“人確實被鄒懷帶去外麵了。”
“我親眼看到的。”
段浪當然知道。
小六剛才就跟他說過。
他就是找個由頭揍這老東西一頓。
誰讓他剛纔在那裝逼。
還拖延時間。
不給點教訓,真當他是來聽故事的?
“我問的是在不在嗎?”
段浪冷笑,又補了一腳。
“我是問你,交不交人。”
“交!交!交!”
王先生連忙點頭如搗蒜。
“我交人!我交人!”
早這麽痛快不就完了。
非得犯賤。
“看來王先生也是個賤骨頭。”
段浪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像提溜一隻死雞。
“早這麽痛快,不就免得捱揍了。”
“放心。”
“我大遊俠沙裏飛,一向說話算話。”
“隻要明玉沒事,你就一定沒事。”
段浪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拍了拍上麵的灰。
動作溫柔得像個晚輩。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王先生心裏發寒。
“不過。”
“如果明玉死了。”
“那你肯定要陪葬。”
王先生哆哆嗦嗦地站穩。
也不敢擦臉上的血。
“沙大俠放心。”
“鄒懷帶走明小姐,隻是想打聽些訊息。”
“或許會吃些苦頭,但性命肯定是無礙的。”
“對。”
段浪點頭。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
“就是吃些苦頭。”
“命是能保住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先生一眼。
“既然談妥了,就別磨蹭了。”
“走吧。”
“明玉被帶到哪了,你總該知道吧?”
推了一把。
王先生卻沒動。
甚至還往後縮了縮。
段浪眉頭一皺。
“怎麽?”
“是不是還想捱揍?”
拳頭又舉起來了。
“別!別!”
王先生嚇得直擺手。
一臉的苦澀。
“沙大俠。”
“不是我不走。”
“是現在外麵這麽亂,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趁亂殺我。”
“我這要是出去,恐怕走不了幾步,就得被人打了黑槍。”
他指了指窗外。
那些火光。
那些槍聲。
“我死事小。”
“隻是殺我的罪名,一定會被人推到沙大俠的頭上。”
“到時候,明小姐怕是要受牽連。”
一副全心全意為段浪考慮的模樣。
段浪不得不承認。
這老東西說得有道理。
現在外麵亂成一鍋粥。
想殺王先生上位的,絕對不止鄒懷一個。
要是真半路被人截胡了。
那明玉就真的危險了。
“那你說怎麽辦?”
段浪有些不耐煩。
“你這王公館裏應該還有不少活人。”
“要不你安排幾個,去把明玉接來。”
“剩下的都是些傭人仆役。”
王先生搖頭。
“嚇破了膽,不頂用的。”
“我看,還是等鄒懷來了,讓他自己把人送來。”
“更穩妥些。”
老狐狸。
段浪心裏罵了一句。
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現在交出明玉,他就沒了活命的籌碼。
隻有等他的人手趕到,雙方都有忌憚,纔有交換人質的基礎。
這道理段浪懂。
但真的很不爽。
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他很想再揍這老頭一頓。
“那就這樣死等?”
“萬一鄒懷不來怎麽辦?”
“他一定會來的。”
王先生說得很肯定。
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在上海灘的一切權勢地位,都來自我。”
“我死了,他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
此時。
距離王公館三條街外。
鄒懷心在滴血。
真的在滴血。
胳膊上捱了一槍,隨手纏了塊布,血還在往外滲。
得知王公館被襲擊。
他隻能放棄在密室附近的埋伏,帶人迴援。
結果這一路上。
簡直就是噩夢。
不停地被人偷襲。
冷槍。
暗磚。
甚至還有手榴彈。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幫裏其他堂口的人幹的。
平時一個個稱兄道弟。
關鍵時刻,全是捅刀子的。
人手損失近半不說。
現在還被堵在路口,寸步難行。
要知道。
他手下這批人,可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是王先生親手交給他,用來接手陸張二人勢力的心腹。
每一個都是用銀元和子彈喂出來的。
死一個少一個。
等他權勢穩固,這批人肯定會慢慢換掉。
但是現在。
這些人手對於他能否順利掌控青幫,至關重要。
“佛爺。”
一個心腹湊過來,滿臉黑灰。
“前麵路口又被堵了。”
“是‘義’字堂的人。”
“你帶人換路走,我們幾個留下擋住他們。”
鄒懷咬牙。
看了一眼身後剩下的兄弟。
“好。”
他是果決之輩。
知道這時候不是心疼人手的時候。
王先生要是死了。
他就是把人全帶迴去,也沒用了。
沒有王先生的背書,他根本壓不住那些堂口的大佬。
“走!”
帶著剩下的人,鑽進了小巷子。
一路狂奔。
等他衝破層層阻礙,來到王公館時。
身邊已經匯聚了近百人。
除了十幾個心腹。
剩下的都是路上遇到的青幫馬仔。
也不知道是真心來支援的,還是來看熱鬧的。
反正現在都歸他指揮。
一群人急慌慌地衝進王公館。
大門已經沒了。
院子裏到處都是碎石和屍體。
一片寂靜。
沒人活動的樣子。
鄒懷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難道……
來晚了?
就在這時。
“噠噠噠……噠噠噠……”
樓上突然噴出一道火舌。
子彈打在院子裏的水泥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幾個衝在前麵的馬仔,瞬間倒了黴。
抱著腿在那慘叫。
“別開槍!別開槍!”
“我是王宗哲!”
“沙大俠!你也停手吧!咱們不是都談好了嘛!”
二樓視窗。
王先生被頂在最前麵。
一把歪把子輕機槍架在他肩膀上。
槍口冒著藍光。
衝著院內的青幫馬仔瘋狂掃射。
段浪躲在他身後。
根本不理會王先生的喊叫。
槍口不斷變換方向。
哪裏人多就打哪。
向外跑的不管。
敢往樓裏衝的,重點照顧。
“停手!停手!”
“大家都別開槍!”
“沙大俠!樓下都是我的人!不會亂來的!”
王先生嗓子都喊啞了。
耳朵被震得嗡嗡響。
他是真怕啊。
倒不是心疼那些馬仔。
死一批無所謂,上海灘最不缺的就是想出頭的年輕人。
關鍵是段浪躲在他身後。
萬一樓下哪個愣頭青還擊。
打在他身上怎麽辦?
他這把老骨頭,可扛不住花生米。
段浪纔不管那麽多。
隻要不是他的人。
那就是靶子。
直到所有人都找到了掩體,像烏龜一樣縮著不敢露頭。
段浪才鬆開扳機。
拍了拍王先生的肩膀。
“喊話。”
“問問鄒懷死了沒。”
王先生喘著粗氣。
衝著樓下大喊。
“鄒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