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槐樹下的陰影裏,那點猩紅的煙火還在晃動。
一下,一下。
這一切都隻是段浪的推測,而且也需要確定文玉的生死,活著的話,人在哪等情報。
段浪屏住呼吸,腳步輕得像隻貓。
近了。
更近了。
對方完全沒有察覺。
這也就是現在。
要是換個精神頭足的,或者沒在那兒打盹,段浪根本摸不到這麽近的位置。
這個位置選得很刁鑽。
視野開闊,進退有據,還能互相支援。
佈置這局的人,是個高手。
可惜。
執行的人太拉胯。
再完美的戰術,遇到豬隊友也是白瞎。
段浪貼到那人身後。
左手猛地探出,捂住對方的嘴。
右手持槍。
冰冷的槍管,直接頂在了對方兩腿中間。
那是最脆弱的地方。
“別動。”
段浪的聲音貼著那人的耳朵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手一抖,你下半輩子就得蹲著撒尿了。”
那人的身體瞬間僵硬。
眼珠子瞪得溜圓。
明顯是剛從美夢中驚醒,還沒反應過來怎麽迴事,就要麵對如此殘酷的現實。
“嗚嗚……”
他想掙紮。
槍口往前頂了頂。
老實了。
“我鬆開手,你別出聲。”
“問什麽答什麽。”
“問完我就走,絕不傷你性命。”
“同意就眨眨眼。”
“想當烈士,我也成全你。”
那人瘋狂眨眼。
這年頭,給青幫賣命那是為了混口飯吃。
誰會嫌命長?
段浪慢慢鬆開左手。
“怎麽稱呼?”
那人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抖。
“細眼。”
“大哥叫我細眼就行。”
段浪借著月光看了看。
確實。
眼睛小得像綠豆。
很貼切。
“這裏埋伏了多少人?”
“誰安排的?”
細眼嚥了口唾沫。
“二十多個。”
“都在這條街上藏著,都是好手。”
“是佛爺安排的。”
佛爺?
段浪皺眉。
這又是哪路神仙?
他在腦子裏搜颳了一圈,也沒想起跟這號人物有什麽過節。
“佛爺是誰?”
“跟我有仇?”
細眼連忙解釋。
“佛爺是王先生的頂門大弟子,‘通’字輩的大佬。”
“王先生退隱後,佛爺一直在身邊伺候,很少在外麵走動,所以名聲不顯。”
原來是王先生的家奴。
段浪懂了。
“那他為什麽針對我?”
“給那倆死鬼報仇?”
按照青幫的規矩,陸先生死了,這個佛爺作為大師兄,理應接手地盤。
但之前陸先生強勢,他隻能縮著。
現在陸先生掛了。
他應該高興才對,怎麽這麽積極?
“王先生發話了。”
細眼看了看段浪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誰殺了你們,誰就能接陸先生的位子。”
“佛爺動心了。”
“不過他手下人不多,隻能安排我們在這碰碰運氣。”
嗬。
碰運氣。
這運氣還真讓他碰上了。
段浪心裏冷笑。
廢太子想上位。
不過這事情王先生應該也是支援的。
“裏邊那兩個女人呢?”
段浪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殺了?”
“還是抓走了?”
“沒殺!沒殺!”
細眼連連擺手。
“人被帶走了。”
“帶哪去了?”
“這……”
細眼麵露難色。
“大哥,我就是個馬仔,這種事哪能知道啊。”
“不過……”
“不過什麽?”
段浪眼神一冷,槍口再次頂了頂。
“別賣關子。”
“否則讓你變太監。”
細眼渾身一激靈。
竹筒倒豆子。
“那個……其中一個女的,看著特別像王先生的六姨太。”
“六姨太喜歡演電影,那張臉大家都認得。”
“說是三年前染急症死了。”
“這裏頭的事我也不敢打聽。”
“但如果真是六姨太……”
細眼吞了口唾沫。
“那肯定是被送去王公館了。”
王公館。
又是王先生。
看來這位青幫老祖宗,是繞不過去了。
段浪心裏有了數。
“行了。”
他收迴槍。
“轉過去。”
“麵朝牆。”
細眼如蒙大赦。
“大哥,我知道的都說了,絕對沒有半句假話。”
“大哥你信我,我真的不想死。”
“放心。”
段浪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西北刀客,一諾千金。”
“說過不殺你,就肯定給你留條生路。”
“轉過去,數到一千。”
“慢慢數。”
“不數完不許迴頭。”
細眼感激涕零。
這年頭,這麽講信用的殺手不多了。
他聽話地轉過身,麵對著粗糙的牆壁。
閉上眼。
“一……”
“二……”
“哢嚓。”
一聲脆響。
細眼的脖子被扭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後一眼風景。
段浪鬆手。
屍體軟軟倒下。
“我出了名的不講武德。”
再說了。
我叫段浪。
又不叫沙裏飛。
西北刀客的信譽,跟我有什麽關係?
這孩子。
還是太年輕。
沒受過社會的毒打。
解決完哨兵。
段浪沒停留。
這裏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此地不宜久留。
他轉身融入夜色。
目標:王公館。
這大概是他在這個副本的最後一戰了。
王先生既然是青幫最後的底牌。
那他的王公館,絕對是龍潭虎穴。
雖然不知道具體有多少槍手。
但肯定比那個料理店要難啃得多。
段浪其實可以走。
真的。
他和明玉,滿打滿算也就睡了幾天的交情。
至於小六。
更是連話都沒說幾句。
為了兩個女人,去闖青幫大本營?
說實話真的很瘋狂。
但是。
“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段浪走在陰影裏,自嘲地笑了笑。
“這麽算起來。”
“我和明玉那娘們,恩情似海啊。”
而且。
來都來了。
不搞個大新聞,總覺得差點意思。
那個王先生。
老而不死是為賊。
要是能把他幹掉,這趟上海之行,纔算圓滿。
不過。
就憑腰裏這把左輪?
去送死還差不多。
段浪停下腳步。
看了一眼遠處法租界邊緣的方向。
那裏有一座掛著膏藥旗的倉庫。
日軍軍火庫。
要想攻堅,得有重火器。
他有係統空間。
隻要能摸進去。
不管是手雷,還是炸藥包。
甚至歪把子機槍。
那都不叫事。
“既然要玩。”
“那就玩把大的。”
段浪拉低帽簷,轉身向軍火庫方向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