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曼陀山莊的湖邊,王語嫣又一個人坐在那兒發呆。
雙手托著下巴,盯著湖麵上的浮萍出神。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怎麽又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段浪不知從哪兒變出一串冰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琥珀色的糖殼,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在王語嫣身邊蹲下來,把冰糖葫蘆湊到她鼻尖前晃了晃。
"整天苦著臉,都不好看了。來,吃顆糖,甜甜嘴。"
王語嫣沒說話,扭過頭去,把後腦勺對著他。
"不吃?"
段浪挑了挑眉,把冰糖葫蘆收迴來。
"那算了,我自己吃。"
他張嘴就要咬。
"誰說不吃了!"
王語嫣猛的轉過頭來,伸手就搶。
"給我!"
她在湖邊坐了太久,雙腿早已經麻了。猛然起身的瞬間,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過去。
"小心——"
段浪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住。
好巧不巧。
兩個人的嘴唇,就這麽撞在了一起。
時間停了一瞬。
王語嫣的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了。
段浪倒是泰然自若,甚至還品了品嘴上那層薄薄的胭脂味,心裏點了個頭。
嗯,嫩。
"你你你你……"
王語嫣掙脫出來,臉紅得跟那串冰糖葫蘆一個色。
"再也不理你了!!"
她捂著臉,提著裙子就跑,跑了兩步又折迴來,一把奪過段浪手裏的冰糖葫蘆,然後繼續跑。
段浪看著她慌不擇路的背影,樂了。
"可是你自己摔進來的啊。"
他隨手從懷裏又掏出一串,咬了一顆。
"咦,真甜。"
……
半柱香都不到。
王語嫣又出現在了他麵前,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退下去,卻盡力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段浪靠在廊柱上,笑嘻嘻的看著她。
"喲,這麽快就又來找我了?想我了?"
"誰想你了!"
王語嫣剜了他一眼。
"阿朱阿碧從燕子塢來了,說有個吐蕃番僧闖到了參合莊,拿了一本什麽六脈神劍在慕容博墳前燒了,燒完了還非要參觀還施水閣。"
段浪心裏瞭然。
看來小智還是惦記著還施水閣裏的武學秘籍。
"阿朱阿碧沒敢帶他去還施水閣,她們趁他不注意,趕緊跑來報信,師叔你和我們過去看看吧。"
"不想去。"
他打了個哈欠。
大老遠跑去燕子塢,就為了幫慕容複看家護院?他又不是保安。
"師叔你不去?"
王語嫣眉毛豎了起來,那模樣頗有幾分她母親李青蘿的神韻。
"你要是不去,我就告訴我娘,你……你欺負我!"
"我欺負你??"
段浪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剛才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好吧!怎麽就成我欺負你了!"
"反正你就是欺負了!"
王語嫣叉著腰,蠻不講理的樣子跟她娘如出一轍。
"去不去?"
段浪看著她那副"你不答應我就掀桌子"的架勢,無奈的歎了口氣。
"走走走。"
阿朱阿碧就候在前廳。
兩個小丫鬟見了段浪,齊齊行禮,態度恭敬中帶著幾分期盼。
"段公子!您可算來了!"
……
一行四人出了曼陀山莊,在碼頭登上一艘烏篷船,順著水路直奔燕子塢。
太湖水麵霧濛濛的,烏篷船破開碧波,兩岸蘆葦叢生,偶爾有水鳥驚起。
等他們趕到參合莊的時候,場麵慘不忍睹。
大廳裏一片狼藉,花瓶碎了滿地,太師椅被劈成兩半,連屏風都被撕了個大窟窿。桌上的茶杯碎片還散落著,茶漬淌了一地。
"這禿驢脾氣夠大的。"
段浪掃了一圈,隨手撿起一條斷了腿的凳子看了看,又丟到一邊。
“看來是已經走了。”
還施水閣的入口隱蔽得很,鳩摩智找不到倒也正常。
段浪迴到大廳,拍了拍手上的灰。
"改天他要再來,我幫你們料理就是。"
"多謝段公子!"阿朱阿碧齊聲道謝。
段浪看了看王語嫣,又看了看阿朱阿碧,忽然笑了。
"語嫣,你整天悶在曼陀山莊,不如我帶你出去玩一圈?散散心,開開眼界。"
王語嫣一愣,有些心動,但又猶豫。
"我娘不會同意的……"
"先出去再說。"
段浪湊近半步,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蠱惑。
"沒事的,你就不想叛逆一次?天塌下來,有師叔頂著。"
王語嫣捏緊衣角。
長這麽大,她連曼陀山莊的大門都沒出過幾次。
"段公子!"
阿朱一聽這話,眼睛亮了。
"包三哥和風四哥都在杏子林!離這裏不遠。能不能帶上我們一起?我和阿碧好久沒出去了。"
阿碧也連連點頭,滿臉期待。
段浪看著三張滿是期盼的俏臉,得,一個都拒絕不了。
"走吧走吧,都去。"
四人坐船迴到岸邊,改走陸路,沿著官道往杏子林方向趕去。
杏子林中。
遠遠的就聽到了兵刃交擊的聲響,夾雜著怒吼和叫罵聲,熱鬧得很。
段浪領著三女撥開矮灌木,循聲而去。
一片銀杏樹林中,十幾個人正打成一團。
風波惡手持一柄鋼刀,正和一名丐幫長老纏鬥在一起。
那丐幫長老肩上掛著七袋,身形矮胖,出手陰狠刁鑽,掌風中隱隱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
包不同則站在一旁,嘴裏叭叭個不停。
"非也非也!你們丐幫以多欺少,算什麽英雄好漢?有本事單打獨鬥啊!"
"風四哥小心!!"
王語嫣眼尖,一聲驚呼。
她雖然不常出門,但武學典籍看得多,一眼就瞅出那丐幫長老的掌法中暗藏毒招。
話音剛落,那丐幫陳長老的袖中忽然飛出數隻黑色的毒蟲,細如蠶豆,嗡嗡振翅,直撲風波惡麵門。
風波惡躲開了大部分,但有一隻落在了他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風波惡悶哼一聲,手腕處迅速腫脹發黑,毒素沿著經脈往上蔓延,半條胳膊很快就變了顏色。
"四哥!"
阿朱阿碧大驚失色,連忙衝過去扶住踉蹌後退的風波惡。
包不同也不嚷嚷了,擋在風波惡身前,指著那陳長老怒道:"你這老賊!竟然放毒蟲傷人!!快交出解藥來!"
那陳長老冷笑一聲。
"叫你們慕容公子親自來求我,老夫再考慮考慮!"
風波惡的臉色已經發青,毒素擴散得極快,額頭上冷汗涔涔。
王語嫣急得團團轉,她平日裏看的都是武功秘籍,醫書翻得極少,這時候完全束手無策。
她猛的轉頭看向段浪。
"師叔!你有沒有辦法?"
段浪正倚在一棵銀杏樹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出好戲。
聽到王語嫣的求助,他慢悠悠的直起身來。
"語嫣啊,你找我就對了。"
他彈了彈袖子,一本正經道:"我江湖人稱誠實可靠小郎中,醫術正是我所擅長的。"
王語嫣鬆了口氣,催促道:"那師叔你快去救他啊!"
"不過嘛……"
段浪沒動,反而湊近了一步,歪著頭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王語嫣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無恥的男人!
她的臉騰的紅了,左右看了看。
包不同正手忙腳亂的給風波惡包紮,阿朱阿碧也圍在風波惡身邊,誰都沒往這邊看。
"你……"
王語嫣咬著嘴唇,恨恨的瞪了段浪一眼。
風波惡的臉色越來越青,再拖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她心一橫,踮起腳尖,飛快的在段浪臉頰上啄了一下。
蜻蜓點水,觸之即走。
段浪心滿意足的咧開嘴。
"這就對了嘛。"
他大步走上前,撥開包不同,蹲在風波惡身邊。
"讓開讓開,專業的來了。"
他抓起風波惡那條已經腫成紫黑色的手臂,運起北冥真氣,指尖按住傷口,開始逼出毒血。
一股腥臭的黑血從傷口中被逼出來,順著段浪的指尖滴落在地,將泥土都染成了黑色。
風波惡粗獷的臉上痛得直抽搐,但他硬是一聲沒吭,隻用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地上的草根。
不多時,那條手臂上的紫黑色開始消退,膚色逐漸恢複正常。
"好了。"
段浪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毒已經清幹淨了,歇兩天就沒事了。"
"多謝段公子!"阿朱阿碧喜出望外,齊齊道謝。
風波惡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還有些痠麻,但已經能握拳了。他翻身坐起,衝段浪抱了抱拳。
"風波惡謝過段公子救命之恩!"
"客氣什麽。"段浪擺擺手。
那陳長老看到段浪輕描淡寫就化解了自己的毒蟲,臉色一變,正要說話,一道如雷般的聲音從林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