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段浪吸了口涼氣。肩膀火辣辣的疼。
明玉站在他身後,雙手有些發抖,幫他按揉著那塊淤青。
"行了。"段浪擺擺手,"鬆手。"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扣住右肩關節。猛地一送。
"哢吧。"
骨骼複位的脆響。段浪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疼是真疼,但好在手能動了。戰力恢複。
"大意了。"
段浪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有些陰沉。溫柔鄉果然是英雄塚,這幾天日子過得太舒坦,警惕性都餵了狗。
那個漢子是個高手。如果一開始就把槍掏出來,他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但那一瞬間的爆發力……
段浪眯了眯眼。這就是頂級武者的實力嗎?
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拳快。
"先生……"明玉看著他陰沉的臉色,有些不知所措。
段浪點了根煙,靠在牆上。
明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先生……白姐她,跟了我們這些天,也算是幫了不少忙。你就這麽把她撇下了?"
段浪吐出一口煙。
"跟著我們才危險。"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平淡。
"我給她錢,讓她遠走高飛,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但段浪心裏想的,是另一迴事。
他承認。
白姐這女人,有韻味,有手段,身段也好。尤其是穿孝服那天。
素白衣裳裹著豐腴的身子,那股子欲蓋彌彰的禁忌感,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心癢。
如果今天白姐穿的是那身孝服。
段浪覺得自己大概率會忍不住,把她也一起帶上。
大不了多殺幾個追兵。
可惜。
白姐今天穿的是旗袍。
普普通通的旗袍。
沒了那身素白的加持,白姐就是個好看的半老徐娘。
夠不上讓段浪冒險多帶一個人的門檻。
說到底,段浪這人重色。
但重色也有輕重之分。
白姐?
充其量是隔壁桌上的一盤開胃小菜。
好吃是好吃。
但還沒好吃到讓他豁出命去搶的地步。
如果哪天白姐再穿上孝服出現在他麵前。
那就另當別論了。
"先生?"
明玉看他走神,試探著喊了一聲。
段浪迴過神來。
"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白姐的事不用操心了。給了她的錢,夠她在外麵安安穩穩過兩年。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麽活。"
……
兩人下樓。
那兩個徒弟的屍體還橫在樓道口,血腥味刺鼻。外麵圍了不少人,在這個亂世,看熱鬧是國人的天性。隻要血沒濺到自己身上,那就隻是個談資。
看到段浪手裏提著槍出來,人群騷動了一下,卻沒人退後。
"砰!砰!"
段浪抬手,對著天空就是兩槍。清脆的槍聲在弄堂裏迴蕩。人群瞬間炸了窩,尖叫著四散奔逃。
"老子連青幫的人都敢殺。"段浪吹了吹槍口的青煙,眼神兇戾。"不介意再多殺幾個看戲的。"
世界清靜了。
"走。"
段浪拉起明玉,鑽進了一條隱蔽的小巷。明玉對這一帶很熟,帶著他在迷宮般的弄堂裏穿梭。
段浪本來打算去剛來上海時那個房子。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走了沒幾條街,胸口就開始發悶,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
剛才那一肘,不僅打脫了臼,還傷了內髒。得找個地方緩緩。
段浪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
這是一個死衚衕。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黑色木門,圍牆很高,裏麵探出幾枝櫻花。
"那沒人住。"明玉小聲說道。"是個東瀛人的宅子,平時鎖著。"
東瀛人?段浪眼睛一亮。
那更好了。如果是國人的宅子,他還得糾結一下私闖民宅的道德問題。既然是鬼子的,那就是為國爭光。
"去放風。"
段浪把明玉支開。走到門前,手掌按在那個一看就很結實的大銅鎖上。心念一動。
收。銅鎖憑空消失,出現在係統空間裏。
"進來。"
段浪推門。院子不大,典型的日式枯山水風格。白沙,石頭,還有幾棵修剪得奇形怪狀的鬆樹。看著就陰間。
段浪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反手關門,把鎖放了迴去。
找了個幹淨的台階坐下,揉著胸口。
"這年頭來上海的日本人,殺了也沒幾個是冤枉的。"
休息了一會兒,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我去找點吃的,順便找幾件衣服。"明玉看著段浪身上那件沾滿血跡的長衫,有些嫌棄。
"別開燈。"段浪叮囑了一句。
明玉點頭,摸索著進了屋。
段浪閉目養神,調理著體內的氣血。
十分鍾後。
明玉急匆匆地跑了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卻掩飾不住驚慌。
"有發現。"
……
廚房。沒有開燈。但在那個巨大的實木衣櫃後麵,卻透出一絲微弱的亮光。衣櫃被推開了一條縫。
"我剛纔想找點吃的,不小心撞到了這個。"明玉指著衣櫃,"後麵是空的。"
段浪上前,單手發力。
"嘩啦。"
衣櫃被徹底推開,露出一道暗門。門沒鎖,或者說鎖已經被段浪剛才那一下給震開了。
兩人對視一眼。段浪拔出左輪,開啟擊錘。
"我先。"
推開暗門。
是一條向下的階梯,盡頭是一扇日式推拉門。
拉開。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完全日式佈局的地下室。鋪著榻榻米,兩側是隔間,前方盡頭還有一道門。空氣流通很好,沒有黴味,甚至還有淡淡的熏香。
"這小鬼子,挺會享受啊。"段浪冷笑。
兩人先檢查了兩側的隔間。左邊一間堆滿了劈好的木柴和無煙煤,右邊一間全是罐頭、大米,還有醃製的蔬菜。這儲備量,足夠兩個人吃上半年。
"這是打算在這過冬?"明玉驚訝道。
段浪沒說話,繼續向前。
第二進。左邊是書房,擺滿了各種中文和日文的書籍,還有地圖。右邊是廚房,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甚至還有自來水。位置正好在地上廚房的正下方,連排汙管道都設計好了。
專業。絕對是專業的。
段浪心裏有了底。這絕不是普通的民宅,這是個安全屋。
兩人走到盡頭。第三道推拉門。門縫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段浪握緊了槍,給明玉打了個手勢。猛地拉開門。
"唰。"
屋內。一張矮桌。一個穿著和服的女人,正跪坐在桌前吃飯。
聽到門開的聲音,她沒有尖叫,沒有迴頭,甚至連筷子都沒有停頓一下。機械地夾起一塊蘿卜,送進嘴裏,咀嚼,嚥下。
姿態優雅,卻像是個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
段浪愣了一下。這反應不對勁啊。
他收起槍,整理了一下衣領,蹩腳的日語脫口而出。
"空你幾哇?"
"噠咩,米西。"
"我們談談?"
女人終於有了反應。她放下筷子,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也是一張極具上海風情的臉。即便穿著和服,也掩蓋不住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嫵媚。隻是那雙眼睛少了幾分靈動。
"是渡部讓你們來的?"聲音沙啞,許久未說話的緣故。
渡部?段浪眉頭一皺。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旁邊的明玉卻是臉色一變。
"渡部?那是陸先生的妹夫……是個東瀛人。"
陸先生。東瀛妹夫。上海。密室。囚禁的美女。還有這個叫渡部的鬼子。
無數個關鍵詞在段浪腦海裏碰撞,最後匯聚成一部電影的名字。
《羅曼蒂克消亡史》。
段浪恍然大悟。怪不得剛才進這宅子的時候,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前世他看過這部電影。當然,是快進看的。
眼前這個女人,應該就是那個"小六"。陸先生結拜大哥王先生的小老婆。因為生性風流,和人偷情被發現。陸先生為了顧全大哥的麵子,安排自己的妹夫渡部,偷偷送她和情夫離開上海。
結果。這渡部是個潛伏在上海多年的東瀛間諜。他在送人途中,殺了司機和情夫,把小六囚禁在了這個地下室裏。
這一關,就是三年。
"嘖。"段浪心裏咂舌。
"我們和渡部沒關係。"段浪看著那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女人。"不僅沒關係,還是仇人。我們得罪了他大舅哥陸先生,被追殺到這,無意中發現了這個地洞。"
仇人?陸先生?
小六那雙死寂的眼睛裏,突然爆發出了一抹光彩。那是生的希望。
她猛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衝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衝出那道門的時候,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看著那黑洞洞的走廊,身體開始顫抖。猶豫。恐懼。
三年前,她是以上海灘著名交際花"染病暴斃"的名義消失的。體體麵麵地死,總好過現在這樣苟且偷生地活。
如果被人認出來……如果被陸先生知道……
甚至,陸先生真的不知道嗎?當年正是陸先生安排渡部送她走的。上海灘有什麽事能瞞過陸先生的耳目?
三年的囚禁,三年的折磨,已經徹底摧毀了她的驕傲和勇氣。
剛剛燃起的希望,就像肥皂泡一樣,啪的一聲碎了。
她慢慢退了迴來。重新跪坐在那張矮桌前。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是渡部把你關在這的?"段浪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小六木然地點了點頭。
"他一般什麽時候過來?平時還有其他人來嗎?"
這很重要。這裏是東瀛間諜的安全屋。用來躲避青幫的追殺,簡直是完美的燈下黑。但前提是,那個變態主人不會突然迴家。
"很久都不會過來了。"小六低聲說道,"他說外麵要打仗了。這些糧食……"她看了一眼外麵的儲藏室,"是他準備的。"
她以為是為她準備的。其實是為他和她兩個人準備的。
段浪迴憶了一下劇情。電影裏這個時候,陸先生和東瀛人的衝突已經升級。渡部那個老陰比正打算借著火並的時機詐死脫身,然後躲在這個地下室裏,等到東瀛軍佔領上海後再出去。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目前是絕對安全的空窗期。
"妥了。"段浪一拍大腿。
不用擔心陸先生的追殺令了。和東瀛人火拚之後,陸先生如果沒死,很快就要逃往港島。青幫的勢力會土崩瓦解。
至於渡部?等他詐死迴來的時候,這裏已經是段某人的地盤了。
"我們要在這躲幾天。"段浪看著小六,眼神真誠。"之後我們會找機會離開上海。你若是無處可去,到時可以和我們一起走。"
得給她點希望。免得這女人絕望之下搞出什麽幺蛾子,或者自殺。
當然。段浪承認。看著這張臉,這身段。
他有點饞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