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死寂。
隻剩下那棵轟然斷裂的大樹,還在訴說著方纔發生的一切是何等恐怖。
司空玄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泥土,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身後的神農幫眾,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麵如死灰,連大氣都不敢喘。
段浪看著跪在腳下的司空玄,臉上那股漠然的殺意緩緩褪去,重新掛上了一抹和煦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
那把造型猙獰的黑色左輪如同變戲法一般,憑空消失在空氣中。
這種虛空儲物的手段,比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槍,更讓司空玄感到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起來吧。”
段浪的聲音很溫和。
“現在,可以說說你們來這兒的真正目的了。”
司空玄僵硬的抬起頭,那張半禿的臉上寫滿了絕望,不敢有絲毫隱瞞,聲音嘶啞的將一切和盤托出。
“迴……迴主上的話,我等……我等是奉了縹緲峰靈鷲宮天山童姥的命令,前來……前來降伏無量劍派的。”
為了活命,他竹筒倒豆子般說道:“無量劍派東西兩宗剛剛合並,根基不穩,命我等前來收服。另外……另外還讓我們探查無量玉壁的秘密,看是否藏有什麽神功秘籍。”
他說完,便死死地低著頭,等待著宣判。
然而,等來的卻是段浪一聲輕笑。
“嗬嗬……”
段浪繞著他走了半圈,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
“奉命行事,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藉口。”
“不過,應該不止這個目的吧?”
司空玄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段浪的目光平靜如水,卻彷彿能洞穿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你身中‘生死符’,每發作一次,便如萬蟻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說的可對?”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司空玄的腦海中炸響。
他最大的、也是最痛苦的秘密,就這麽被對方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而這無量山後山,長有一種‘通天草’,正是緩解生死符劇痛的良藥。”
段浪繼續說道,每說一個字,司空玄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去年,你來求藥不成,反與無量劍派結下血仇。”
“所以,這次名為奉命,實則你是為了搶奪通天草,救你自己的命。這,纔是你真正的目的。”
司空玄徹底崩潰了。
他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裏,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藉口,在對方麵前都顯得那麽可笑。
“我……我隻是想來求取……求取……”
他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那“求取”兩個字,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求取?”
段浪的笑意更濃了。
他拍了拍司空玄不住顫抖的肩膀,語氣愈發親切。
“這事好辦。”
司空玄一臉懵逼的看著段浪,腦子徹底宕機了。
好辦?
自己的生死大劫,在這個年輕人嘴裏,就是一句輕飄飄的“好辦”?
“既然是童姥的命令,你們照辦就是了。”
段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
“迴去之後,你們就跟靈鷲宮的人說,無量劍派已經歸順了。至於無量玉壁……”
段浪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玩味。
“就說你們探查過了,除了風景好點,石頭硬點,什麽都沒有。”
“你們隻需要把靈鷲宮那邊敷衍好,定期向我匯報她們的動向。這事辦好了,豹胎易經丸的解藥少不了你們的。辦不好……”
段浪沒有說下去,但那平淡的語氣比任何威脅都讓司空玄心寒。
“小人明白!小人一定辦好!”
司空玄此時哪敢有半句廢話,磕頭如搗蒜。
他忽然覺得,跟著這位新主子,似乎比在天山童姥手下更有活路。
至少,這位主子會給出明確的求生之路,而不是像童姥那樣喜怒無常。
“很好。”
段浪擺了擺手。
“滾吧。”
司空玄如蒙大赦,對著段浪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這才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帶著一群失魂落魄的幫眾,頭也不迴的竄進了密林深處,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林中,再次恢複了寧靜。
一直躲在段浪身後的鍾靈,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小腦袋。
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此刻滿是小星星,崇拜的幾乎要溢位來。
“哇!段大哥,你也太厲害了吧!”
鍾靈繞著段浪轉了一圈,咋咋呼呼的說道:“三言兩語就把那個兇巴巴的老頭子嚇得屁滾尿流!而且你剛才那個兵器……咻的一下就不見了!是變戲法嗎?”
“算是吧。”段浪隨口敷衍了一句,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剛才說,有個朋友去搬救兵了?”
“對呀對呀!”
鍾靈立刻點頭,獻寶似的說:“是段譽那個書呆子!我們被這群壞人追,我看他跑得快,就讓他去萬劫穀找我爹爹和娘親搬救兵了!”
段浪心中暗笑。
“哦?我剛纔好像看到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慌不擇路的往那邊懸崖跑過去了。”
段浪隨手指了一個方向,正是無量山後山的禁地。
“啊?!”
鍾靈驚呼一聲,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滿是擔憂:“那邊是後山懸崖呀!完了完了,那個書呆子肯定是不認路,跑反了!要是掉下去可怎麽辦呀!”
她雖然嘴上叫著書呆子,但心地善良,急得直跺腳。
“段大哥,我們快去看看吧!”
“好。”
段浪點點頭,然後朝不遠處的一棵樹後招了招手。
“走。”
段浪沒有過多解釋,很自然的左手牽起鍾靈的小手。
溫軟的觸感傳來。
鍾靈的小臉蹭的一下紅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雖然性格大膽,但這還是第一次被年輕男子這麽親密的牽著手。
偏偏段浪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讓她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念頭,反而覺得……段大哥的手好大,好溫暖。
兩人來到懸崖邊。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雲霧翻滾,如同沸騰的海洋。
狂風呼嘯,吹得人睜不開眼。
鍾靈也是嚥了口唾沫,探頭看了一眼又縮迴來:“完了完了,段譽那個呆子要是真掉下去,肯定摔成肉泥了……”
“未必。”段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抓緊我。”
鍾靈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下一秒。
段浪手臂一緊,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直接向前一步。
縱身一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