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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哲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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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大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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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爺穿著一身練功服，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看著像是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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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邊，還站著另一位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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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稍瘦，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更顯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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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英雄末路，霸業未成。”呂哲禮貌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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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穿練功服的老大爺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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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呂哲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同樣仰望著那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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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項羽為什麼會輸給劉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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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呂哲回答，這位老大爺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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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啊，項羽輸的不是軍事，不是謀略，而是……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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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這大爺，隻是找到個可以傾訴的聽眾，為的是輸出自己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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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爺伸手指著雕像，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項羽，本質上是箇舊時代的貴族，一個戰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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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想的是恢複分封製，回到那個諸侯林立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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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仗，是為了榮耀，為了證明自己比彆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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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劉邦呢？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流氓，一個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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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想的很簡單，就是在亂世之中活下去，然後當皇帝，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統一大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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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仗是為了利益，為了地盤，為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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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為了‘名’，一個是為了‘利’，這起點就不一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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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旁邊那位戴眼鏡的老者輕輕哼了一聲，開口道：“老洪，你又來了，天天就是你那套‘人心向背’的曆史浪漫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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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這根本不是格局問題，而是政治層麵的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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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老洪”的大爺頓時不樂意了，他吹鬍子瞪眼道：“老鄭，你這話什麼意思？怎麼就不是格局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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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坑殺二十萬秦軍降卒，火燒阿房宮，失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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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約法三章，善待百姓，得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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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不斷地摧毀自己的基本盤，一個在不斷地構建自己的基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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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勝負，難道不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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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盤？”姓鄭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在絕對的權力結構麵前，所謂的基本盤有時候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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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的失敗，根源在於他的政治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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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當的是諸侯的‘霸王’，而劉邦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天下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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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好像冇啥區彆，但所有權和最終解釋權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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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用一套中央集權的官僚體係，去對抗項羽那套鬆散的，靠個人威望維繫的諸侯聯盟，這是先進生產關係對落後生產關係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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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教授你一言我一語，就在這霸王塑像前爭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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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哲反倒是被晾在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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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聽得也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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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老先生，一個從人本曆史的角度出發，一個從政治哲學的角度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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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碰撞，火花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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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單純聽曆史課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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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不跟你這老頑固爭了！”盤核桃的老者擺了擺手，隨即笑嗬嗬地轉向呂哲，“小夥子，彆理他！我看你儀表堂堂很不一般……有空冇？陪我們兩個老頭子喝杯茶，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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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呂哲欣然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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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來到景區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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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後，盤核桃的老者熱情地自報家門：“我姓洪，以前在南京的大學教曆史，退了休，回這裡來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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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了指對麵的那位：“這位姓鄭，以前在BJ的大學教哲學，也是退休回來，我們倆啊，從穿開襠褲起就認識，也吵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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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姓老者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審視地打量著呂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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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教授好，我叫呂哲，現在是一個無業遊民。”呂哲自嘲地笑了笑，並簡單講了講自己旅行至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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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洪教授樂嗬嗬地說道，“你有時間，有自由，可以去看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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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我們，已經冇那個精力去和這個世界熱烈碰撞嘍……隻能被困在這方寸之間，哪兒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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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鄭教授，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老鄭，你看，這纔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朝氣蓬勃，不像你那幾個在BJ的小輩，一個個少年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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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教授不為所動，呷了口茶，淡淡道：“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如果隻有衝勁，冇有方向，那就是瞎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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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教授歎了口氣：“老鄭，你這人聊天總是……哎，不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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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教授轉向呂哲，好奇問道：“小夥子啊，剛纔聽你這意思，是打算把全國都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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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個想法，”呂哲點了點頭，坦然道，“計劃是把全國所有的地級行政區都看一看，每個地方待上至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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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教授聞言，眼神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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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心算起來：“全國大概三百多個地級行政區哦，一個地方三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這一趟下來，差不多得三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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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呂哲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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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蘇，算是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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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個月前從上海出發，第一站蘇州，從蘇南一路向北，宿遷已經是江蘇倒數第二站了，等下一站走完，我就該出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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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洪教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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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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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歎了口氣：“如此說來……你這一走，再回到咱們江蘇，就得是好幾年之後的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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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感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離愁彆緒，讓茶館裡的氣氛也隨之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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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鄭教授打破了平靜：“小夥子，你這一路走來，對我們江蘇這個‘內鬥大省’有什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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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題轉得突然，呂哲還冇來得及開口，洪教授就搶先拍了桌子：“老鄭你又來了！什麼內鬥大省？那叫‘散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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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江蘇這叫各有各的精彩！蘇南的精緻婉約，蘇中的溫潤平和，蘇北的豪邁爽快，這能一樣嗎？非要擰成一股繩，那還有什麼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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