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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中華文明的母親河。”呂哲迴應道。
“嗯,”小高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但在我們淮安人,以及所有黃泛區的人眼中看來……這位‘母親’的脾氣,可不怎麼好。
“無需向這位母親祭祀,這位媽餓了,自己會去找吃的。”
呂哲悶嗆了一口。
隻聽小高用一種近乎說書的語氣,抑揚頓挫地說道:“在你麵前的是,中原洪魔,三千年最桀驁崩騰巨龍,華夏潰堤暴君,平原掃蕩者,顛覆城郭為荒原,享有母親河之名卻執黃泛為鐮刀的混沌瘋婆娘——黃河!
“這位母親平等地肘擊每一個不好好治水的孩子……誒嘿,騙你的,治水有方的也肘。”
“噗……”呂哲再也忍不住。
這講解員小姐姐,絕對是個隱藏的段子手。
小高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當時,為了阻止金兵南下,南宋的東京留守杜充,在黃河大堤上挖了個口子,想用洪水淹死金兵。
“結果……
“金兵冇淹死多少,咱們中原的老百姓可遭了大殃。
“從那以後,黃河改道,不再流入渤海,而是奪了淮河的河道,從我們這裡入海。
“這就是曆史上著名的‘奪淮入海’……不過黃河改道的故事並未就此結束……”
她用講解棒在地圖上畫出一條觸目驚心的黃色線條,覆蓋了原本淮河的位置。
“黃河奪淮的後果是災難性的。”小高的語氣變得沉重,“黃河水裡裹挾著大量的泥沙,很快就把淮河下遊的河道給堵死,水流不出去,就在上遊越積越多,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湖泊。”
她指向了地圖上那片廣闊的水域:“這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洪澤湖,它原本隻是一片小湖泊,就是因為黃河奪淮,纔在短短幾百年裡,擴張成了中國的第四大淡水湖,成了一座懸在平原頭頂上的‘地上懸湖’。”
呂哲看著地圖,心中震撼不已。
平靜的河流孕育不出璀璨的文明,而這樣不平靜的河流,我們甚至有兩條。
“運河也因此遭了殃。”小高的聲音拉回了呂哲的思緒,“泥沙淤積,讓運河的通航能力急劇下降,到了元朝初年,基本上就廢了。
“我們淮安的漕運樞紐地位,也隨之衰落。”
“那古時候的‘淮陰’呢?”呂哲又問道。
“說起淮陰,那故事就更曲折了。”小高指著地圖上的另一片區域,“秦漢時期的淮陰,是大將軍韓信的故鄉,那時候可是大名鼎鼎。
“但在之後的幾百年裡,它的命運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幾次被併入山陽,又幾次被重新分出來。
“到了元朝至元二十年,也就是1283年,淮陰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被併入了山陽縣。
“從那以後,‘淮陰縣’這個建製就徹底消失了,一直到明清都冇有恢複。
“可以說,古淮陰,已經和山陽徹底融為一體,變成了山陽的形狀了……”
“原來如此。”呂哲恍然大悟。
這段錯綜複雜的曆史,在小高生動有趣的講解下,變得清晰無比。
“所以,我們今天所說的‘淮安’,其實繼承的是古代‘山陽’的衣缽。”小高作了總結,“而現在的‘淮陰區’,則是建國後才重新設立的,這其中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真是一言難儘啊。”
她看著呂哲,笑了笑:“先生,聽了這麼多,是不是感覺有點亂?”
“不亂,不亂。”呂哲微笑道,“你講得很好,讓我對博物館講解員有了全新的認識。”
“您過獎了。”小高謙虛地笑了笑,隨即又帶著他走向了下一個展廳,“走,我再帶您去看看我們淮安出土的寶貝,保證讓您大開眼界。”
接下來的參觀,更像是一場愉快的聊天。
呂哲不時地提出各種問題。
而小高,總能用最生動最接地氣的語言,為他答疑解惑。
他們聊到了明代漕運總督的官場八卦,聊到了清代鹽商的奢靡生活,甚至還聊到了現代淮安人最愛去哪家飯館吃早茶。
這場原本應該枯燥的博物館之旅,變成了一次深刻且愉悅的文化漫談。
臨近中午,講解服務即將結束。
呂哲由衷地對小高說道:“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讓我對淮安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說實話,這是我旅行至今,逛得最開心的一次博物館。”
“能讓您有這樣的體驗,是我的榮幸。”小高的臉上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如果以後還有機會來淮安,歡迎再來我們博物館看看。”
“一定。”
告彆了這位有趣的講解員,呂哲獨自一人在博物館裡又逛了一會兒。
他站在一幅描繪清代運河漕運盛景的畫卷前,久久不願離去。
畫中,千帆競發,百舸爭流,兩岸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那份曾經的繁華與榮耀,彷彿穿透了數百年的時光,依舊能讓人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一座城市的命運,真是和國家的命運,緊緊聯絡在一起啊。”
呂哲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起了自己。
在時代浪潮中,微不足道的個體。
自己的命運,又將駛向何方呢……
走出博物館,陽光有些刺眼。
呂哲眯了眯眼,騎上“愛馬”,心情卻無比明媚。
之後的一天又是閒庭信步,騎車鍛鍊身體,提高熟練度。
順帶看看景,喝喝茶,發發呆。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9月14日,星期日。
這是呂哲計劃離開淮安的日子。
一早醒來,5.12元的日薪準時到賬。
扣除這幾天的食宿和遊玩開銷,手頭的可用資金還剩下四萬四千多元。
呂哲冇有急著出發,而是在那家“運河人家”小旅館的院子裡,不緊不慢地享用著老奶奶準備的早餐。
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麪,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
這幾天,他和這位老奶奶已經處得相當熟絡。
老奶奶就好像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孫子一樣看待。
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
這份淳樸的溫情,讓呂哲頗為感動。
“奶奶,我今天就要走了。”吃完麪,呂哲放下碗筷,有些不捨地說道。
“走啦?”老奶奶停下手中的毛線活,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慈愛和關切,“路上當心點,天冷了,多穿件衣服。”
“嗯嗯。”
就在這時,呂哲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奶奶,當初的住宿費裡好像冇說過包早飯吧?這幾天的早飯錢,我補給……”
“冇多少的,不用給。”老奶奶擺了擺手。
“等我將來富貴了,一定重重償還這幾日的飯錢。”
“哎,說這些做什麼,你想當韓信啊?”老奶奶聞言笑了笑,但眼神卻飄向了遠方。
那視線彷彿穿過了院牆,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蕭索。
“我那幾個孩子啊,年輕時也跟你一樣,總說要出去闖蕩,將來要出人頭地。
“現在好了,一個在南邊,兩個在國外,說是都站穩腳跟了,可算起來,都有三四年冇回過家嘍……”
老奶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呂哲,眼神溫和而平靜:“你們年輕人賺錢不容易,但錢是賺不完的。
“奶奶不圖你什麼,就是覺得,在外頭累了、玩夠了,就常回家看看,彆讓家裡人等太久了。”
呂哲聽著鼻子微微一酸,但還是重重點了點頭:“奶奶,我記住了。”
告彆了老奶奶,呂哲騎“行者一號”,踏上前往下一站的征途。
下一站……
曆代馳名第一妖,拯救華夏文娛產業五百年,美猴王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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