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層地獄拔舌獄。
這裡冇有燒紅的烙鐵也冇有勾魂的無常。
隻有一排排冰冷的鐵椅子,和一麵巨大無比、迴圈播放著新聞聯播的全息螢幕。
顧澤,編號748,正被鐵鏈鎖在第一排的VIP專座上。
他那張曾經英俊瀟灑的臉此刻已經冇了血色,隻剩下一種被掏空了靈魂的麻木。
「滋啦——」
螢幕亮起。
《大秦日報》那熟悉的片頭曲如同催命的魔咒準時響起。
「各位觀眾晚上好今天是銀河歷五百零三年下麵為您播報一則本星係群新聞。」
一個穿著職業套裙、麵帶微笑的女主播出現在螢幕上。
「我大秦皇家遠征軍於昨日在仙女座星係M31星雲,成功剿滅星際海盜聯盟『黑旗』俘獲海盜旗艦三艘,繳獲能量核心一萬三千顆。我軍……零傷亡。」
顧澤閉上了眼睛不想看。
但他做不到。
傅時禮早就給他下了禁製,隻要新聞聯-播開始,他的眼皮就像是被火柴棍撐著,連眨都眨不了。
「下麵為您插播一則社會新聞。」
畫麵一轉來到了地球。
【震驚!百歲老人為何沉迷修仙?背後原因竟如此暖心!】
一個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大爺,正在公園裡耍一套虎虎生風的太極劍。
記者把話筒遞了過去:「大爺,您這麼大年紀了還堅持鍛鏈啊?」
老大爺一收招中氣十足地笑道:「那可不!咱得響應始皇帝陛下的號召,全民皆兵保家衛國!等那幫收割者來了老頭子我這把骨頭,還能上天去拚幾個!」
顧澤聽著這話隻覺得心裡像是被刀子割一樣疼。
保家衛國?
曾幾何時他也有機會。
隻要當時他一聲令下那三十萬大軍就能踏平京城把那個昏君踹下龍椅。
可他……
為了一個女人的眼淚,他選擇了退縮。
「哎,哥們兒又在看『年度最佳爽文』呢?」
一個尖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顧澤轉過頭隻見一個穿著黑馬甲、頭長雙角的小鬼,正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個平板,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
這小鬼是新來的獄卒話多得要死。
「嘖嘖嘖你看看人家始皇帝那才叫真男人。」
小鬼指著螢幕上傅時禮那張一閃而過的畫像,滿臉的崇拜。
「為了天下百姓那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再看看你……」
小鬼上下打量了顧澤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為了個娘們把三十萬兄弟的命當兒戲。我要是你,早就找塊豆腐撞死了,哪還有臉在這兒坐著?」
顧澤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搞笑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小鬼又湊近了一點,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昨天聽判官大人說你那個心心念唸的白月光,那個蘇皇後前兩天在浣衣局裡壽終正寢了。」
顧澤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她……她臨死前說啥了?」
「說了啊。」
小鬼掏了掏耳朵模仿著蘇宛音的語氣,捏著嗓子說道:
「『如果能重來,我絕不會愛上那個讓我放棄江山的男人』。嘖嘖聽聽聽聽人家最後都活明白了就你還在這兒做夢呢。」
「噗——」
顧澤隻覺得喉嚨一甜一口黑色的鬼血噴了出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輸了江山輸了性命甚至連那個他為之付出一切的愛情,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行了,別吐了怪噁心的。」
小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趕緊看新聞吧,今天的『保留節目』要開始了。」
畫麵再次切換。
螢幕上出現了一座極其氣派、乾淨得不像話的……公共廁所。
門口的牌匾上寫著「京師第一模範衛生間」。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原大楚叛將顧澤埋骨處】。
緊接著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一個穿著橘紅色馬甲、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拿著把大掃帚在那兒賣力地掃著地。
正是那個被傅時禮特赦出來「發揮餘熱」的廢帝楚雲天。
「各位觀眾朋友們,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咱們京城著名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記者的聲音清脆悅耳。
「這座公廁,不僅解決了十萬百姓的內急問題,更重要的是,它時刻提醒著我們一個男人,如果為了所謂的兒女情長而放棄了責任,那他最終的下場就是被人踩在腳底下遺臭萬-年!」
「好!說得好!」
地獄裡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那些同樣被關在這裡的昏君、權臣們一個個看得是熱淚盈眶,紛紛表示要洗心革麵下輩子爭取投胎去給始皇帝當牛做馬。
隻有顧澤。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廁所,看著那個正在掃地的、本該是他效忠的君王。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悔恨如同硫酸一般瘋狂地腐蝕著他的靈魂。
「我……我到底都乾了些什麼啊……」
顧澤雙手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他想死。
他想魂飛魄散。
他再也不想看這該死的新聞聯播了!
「別放了!求求你們別放了!」
顧澤流下了悔恨的血淚聲音嘶啞而悽厲。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想死!我想魂飛魄散!求你們了!」
然而冇有人理會他的哀嚎。
螢幕上那個英俊的女主播依舊微笑著。
「下麵請看一則國際新聞。我大秦皇家艦隊在仙女座星係……」
地獄裡的折磨,不是上刀山,不是下油鍋。
而是讓你清醒地看著。
看著你曾經唾手可得的一切在別人手裡,綻放出了多麼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