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腳下大秦皇家忠烈祠。
這裡沒有長安街上的霓虹閃爍也沒有星際港口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隻有漫山遍野的蒼鬆翠柏在深秋的冷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
傅時禮拎著兩壺沒貼標籤的老白乾,獨自拾階而上。他沒有穿那身極具壓迫感的星際戰甲隻是套了件普普通通的黑色風衣。他甚至沒有帶任何護衛就連形影不離的傅忠也被他硬生生留在了山下。
基因藥劑雖然普及了但那畢竟隻是初級版。
它能讓人無病無災地活到一百多歲甚至兩百歲但終究敵不過時間這把最無情的殺豬刀。這幾百年來,那些曾經陪著他從北境冰天雪地裡一路殺到京城、又跟著他把地球打成一個村的老兄弟們終究還是沒能熬過歲月的長河。
他們一個個頭髮花白一個個牙齒掉光最後在傅時禮那張依然年輕的臉龐注視下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傅時禮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無字黑碑前。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墓碑前沒有擺放什麼鮮花而是橫放著一把早已生鏽、重達八十斤的宣花大斧。
「老王啊朕來看你了。」
傅時禮擰開酒壺將那辛辣刺鼻的烈酒洋洋灑灑地澆在墓碑前的黃土上。酒水滲入泥土,激起一股熟悉而又遙遠的塵土味。
「你個憨貨走得倒是挺早。當年你不是天天嚷嚷著想要個能自己在天上飛的鐵王八嗎?現在老沈那幫徒子徒孫把反重力機甲都造出來了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傅時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卻漸漸黯淡下來「可惜啊就你那三百斤的肥肉現在是想塞也塞不進駕駛艙咯。你要是還活著非得急得罵娘不可。」
風吹過斧刃發出一聲細微的低鳴,像是在回應他的打趣。
傅時禮搖了搖頭提著剩下的一壺酒繼續往陵園深處走去。
最高處的那座陵墓修得極為氣派。墓碑旁種著幾竿翠竹即便是在深秋也依然挺拔青翠。
這裡埋著的,是大秦第一任左丞相,趙長風。
「老趙。」
傅時禮一屁股坐在墓碑旁的石階上,絲毫不在意地上的冰涼和灰塵。他拿過兩個白玉杯倒滿酒一杯敬在碑前一杯端在自己手裡。
「你教出來的那個好學生老三傅智今天正式接了朕的班替朕監國了。」
傅時禮靠著墓碑像是在跟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閒聊。
「這小子跟你當年一模一樣一肚子的壞水和算計。那幫新冒出來的星際財閥,本來還想給他個下馬威結果被他連消帶打直接抄家滅族收拾得服服帖帖。這地球交給他朕算是能踏踏實實地出門了。」
他舉起玉杯輕輕在冰冷的墓碑上碰了一下。
「當」
清脆的玉石撞擊聲在死寂的陵園裡迴蕩顯得格外孤獨。
「怎麼不說話了?」
傅時禮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像是一團火卻怎麼也暖不熱他胸腔裡那股漏風的空洞。
「以前朕隻要一開口,不管說得多離譜你那馬屁可是拍得震天響連個磕巴都不打的。現在怎麼啞巴了?起來跟朕再扯兩句啊說說你那算盤是怎麼打的。」
寂靜。
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不會有人再附和他的雄心壯誌也不會有人再提心弔膽地揣摩他的聖意。那個整天搖著羽扇、笑得像隻老狐狸的男人已經化作了這黃土下的一把枯骨。
「這天下越來越大了也越來越陌生了。」
傅時禮看著山下那座流光溢彩、高樓聳入雲端的超級都市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以前咱們在中原打轉覺得統一九州就是極限。後來打到了西州打到了新大陸再後來連月亮都成了咱們的後花園。現在,朕要帶著整顆地球去打外星人了。」
「可是老趙朕回頭一看,你們怎麼都不在了?」
傅時禮的眼眶微微泛紅。
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敢跟他稱兄道弟再也沒有人能聽懂他那些隨口丟擲的現代梗也再也沒有那個搖著羽扇的老狐狸和拎著大斧的黑莽漢了。
這就是長生者的代價。
你熬死了所有的敵人也熬死了所有的朋友和愛人。最後站在這萬山之巔頭頂是無盡的星空腳下是匍匐的眾生而身邊隻剩下一具不會衰老的軀殼和滿地的荒涼。
寒風驟起捲起地上的黃葉,如刀般擦過傅時禮孤傲的臉頰。
他抱緊了雙臂突然覺得這副連穿甲彈都打不穿的強悍肉身竟然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真他孃的……有點寂寞啊。」
傅時禮低聲呢喃將最後一口酒灑在風中。
就在這股無孔不入的孤獨感即將把他徹底吞噬的時候一抹溫暖的粉色光芒突然在他的肩頭亮起。
「誰說你是一個人啦?」
係統精靈秦忽閃著那對半透明的機械光翼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肩膀上。她那張精緻的二次元小臉上滿是傲嬌小手不知從哪變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粗暴地塞進了傅時禮的嘴裡。
「甜不甜?」
秦湊到他耳邊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別在那無病呻吟了!本小姐可是跨越了三千年的時空來陪你的!隻要係統不關機隻要這宇宙還沒毀滅我就永遠都在!」
傅時禮愣了一下。
嘴裡蔓延開的廉價草莓甜味硬生生沖淡了那股子陳年老酒的苦澀。
他偏過頭,看著坐在自己肩膀上晃蕩著小腿的係統精靈心底那層厚厚的堅冰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