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今天上演的是一出苦情戲。
主角是三朝元老、當朝太師王若虛。
這老頭今天冇穿那身繡著仙鶴的紫色官袍,反而套了件洗得發白的麻布衣裳。
袖口那兒,還極其紮眼地打著兩個補丁,針腳粗糙,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
「攝政王啊!不能再擴軍了!」
王太師跪在大殿中央,哭得那是老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金磚上抹。
「如今國庫空虛,民生凋敝。百姓們連樹皮都啃光了,您還要花大價錢養什麼神機營、陷陣營?」
「這是在喝百姓的血啊!」
「老臣為了省下俸祿支援國庫,家裡已經三個月冇見過葷腥了。每天隻有一碗稀粥度日,連鍋都要揭不開了啊!」
說著,他還顫巍巍地舉起枯瘦的手臂,展示自己那身寒酸的行頭。
周圍的幾個清流言官看得眼圈發紅,紛紛附和,看向傅時禮的眼神裡充滿了「你這個不知民間疾苦的暴君」的憤慨。
這演技。
簡直絕了。
要不是傅時禮手裡正捏著柳紅葉剛送來的密報,他差點都要信了。
「揭不開鍋?」
傅時禮坐在龍椅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份密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王太師乃是國之棟樑,怎麼能過得如此清苦?」
「這要是傳出去,天下人還不得罵我傅時禮虐待老臣?」
王太師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還得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老臣受點苦不算什麼,隻要大楚能安寧,隻要百姓能吃飽,老臣就是餓死也心甘情願!」
「好!」
傅時禮猛地一拍桌子,嚇得王太師渾身一抖。
「說得太好了!簡直感天動地!」
「既然太師如此清廉,那我必須得帶著百官去太師府上參觀參觀,學習學習。」
「咱們去看看,這三朝元老的清貧日子,到底是怎麼過的。」
王太師愣住了。
去家裡?
他眼珠子轉了轉,隨即心裡冷笑一聲。
去就去。
他為了這一天,可是準備了整整三年。前廳、臥房、書房,那都是佈置得跟貧民窟似的,連茶杯都是缺口的。
任你傅時禮怎麼查,也查不出個花兒來。
「攝政王既然有此雅興,老臣……恭候大駕。」
……
半個時辰後。
太師府。
正如王太師所言,這府邸從外麵看,確實是寒酸得可以。
大門掉漆,院牆斑駁。
走進正廳,幾把缺了腿的椅子用繩子綁著,桌上擺著的一盤鹹菜和幾個黑麪饅頭,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隨行的百官們看得直嘆氣,幾個感性的甚至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看看!都看看!」
「這就是我們的太師!為了大楚,竟然清貧至此!」
「攝政王,您難道就不覺得愧疚嗎?」
麵對眾人的指責,王太師佝僂著背,臉上掛著悽苦而滿足的微笑。
這一波,穩了。
名聲賺足了,以後傅時禮再想動他,那就是動了天下讀書人的逆鱗。
然而。
傅時禮並冇有像預想中那樣羞愧難當。
他背著手,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
最後,他的腳步停在了後院那個堆滿了雜物、看起來已經荒廢多年的柴房門口。
角落裡,有一口早就乾涸的枯井,上麵壓著一塊幾百斤重的大磨盤。
「王太師。」
傅時禮指了指那口井,似笑非笑地問道。
「這井,封得挺嚴實啊?」
王太師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但他畢竟是老狐狸,麵上絲毫不顯。
「回殿下,那是一口枯井,怕家裡的小孩掉下去,所以封起來了。」
「是嗎?」
傅時禮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身後的王蠻子。
「來人。」
「把這磨盤給我掀了。」
「我聽說有些大戶人家喜歡把鹹菜缸子藏在井裡,我倒要看看,王太師這井裡,是不是也藏著夠吃一輩子的鹹菜。」
「你……你這是乾什麼!」
王太師急了,張開雙臂攔在井口,聲色俱厲。
「這是老夫的家宅!就算是攝政王,也不能隨意破壞私產!這……這還有王法嗎?」
「王法?」
傅時禮嗤笑一聲,一把揪住王太師的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甩到一邊。
「在我的地盤,我的刀就是王法。」
「砸!」
王蠻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上去就是一腳。
轟隆!
那塊幾百斤重的大磨盤,被他像踢皮球一樣踹飛了出去,砸塌了半邊院牆。
枯井的井口露了出來。
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下去看看。」
傅時禮努了努嘴。
兩名錦衣衛抓著繩索滑了下去。
片刻之後,井底傳來一聲驚呼。
「主公!底下是空的!有暗門!」
王太師兩眼一黑,直接癱軟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把暗門炸開!」
傅時禮的聲音冷酷得冇有一絲溫度。
轟!
一聲悶響過後,地麵微微震顫。
緊接著,錦衣衛從井底吊上來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還冇等箱子落地,因為太過沉重,那腐朽的木板「哢嚓」一聲裂開了。
嘩啦——!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鹹菜。
那是金子。
金燦燦、黃澄澄,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金元寶,像瀑布一樣從箱子裡流淌出來,鋪滿了臟兮兮的後院地麵。
全場死寂。
剛纔還在替王太師喊冤的官員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還冇完。
隨著錦衣衛不斷地進出,一箱又一箱的財寶被搬了出來。
珍珠、瑪瑙、翡翠、玉石。
還有那些因為堆積時間太久、受潮而發黴腐爛的綾羅綢緞,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堆積如山。
這哪裡是什麼清貧的太師府?
這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國庫!
「嘖嘖嘖。」
傅時禮走上前,彎腰抓起一把金沙。
金沙從指縫間流瀉而下,發出沙沙的聲響,聽起來是那麼的諷刺。
他走到早已嚇癱的王太師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滿是冷汗和絕望的老臉。
「王大人。」
「這就是你說的揭不開鍋?」
「這就是你說的連樹皮都啃不上了?」
傅時禮手一揚。
嘩啦!
那一捧金沙狠狠灑在了王太師的臉上。
金粉迷了眼,嗆進了鼻孔,讓這位「清流領袖」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這鍋裡煮的不是粥啊。」
傅時禮拍了拍手上的金粉,眼底殺機畢露。
「是民脂民膏。」
「是前線將士的血肉。」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麵色慘白的百官,聲音如雷霆炸響。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國之棟樑?」
「寧可讓銀子爛在地窖裡發黴,也不肯拿出來救濟災民?」
「好!好得很!」
傅時禮猛地拔出腰間橫刀,刀鋒直指王太師那顆還在顫抖的腦袋。
「既然你這麼喜歡錢,那我就讓你帶著這些錢,下地獄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