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莊嚴肅穆。
這裡是皇室供奉祖先的地方平日裡除了祭祀,連隻鳥都不敢從飛簷上經過。空氣中瀰漫著常年不散的檀香味道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嘎吱」 ->.
那扇足有千斤重的朱漆大門被人緩緩推開。
陽光順著門縫擠進來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像是被驚擾了沉睡的幽靈。
傅時禮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那身繁複的祭祀禮服依舊是一身戎裝腳下的軍靴踩在金磚鋪就的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不像是來祭祖的孫子倒像是來巡視領地的將軍。
「都在呢?」
傅時禮停在供桌前,看著那一排排森嚴的牌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雖然他是篡位奪權但他國號立的是「秦」。在這太廟的正中央他特意讓人立了一塊無字的黑玉牌位那是留給那位千古一帝嬴政的。
這是他對歷史的一種致敬也是一種超越的野心。
「老趙把酒拿來。」
一直候在門外的趙長風,弓著腰小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壺禦用的「醉生夢死」還有兩個青銅爵。
傅時禮接過酒壺滿滿地斟了兩杯。
一杯放在那塊無字牌位前;一杯,端在自己手裡。
「老祖宗朕回來了。」
傅時禮看著那塊黑玉眼神深邃,語氣裡沒有絲毫的卑微反而帶著一種平起平坐的從容。
「這一趟出門有點遠走了好幾年。」
「不過還好沒空手回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縮印版的黑色世界地圖隨手一抖「啪」的一聲展開蓋在了供桌上。
「看看吧。」
「這就是朕給大秦打下的新家業。」
「以前咱們總說九州四海覺得那就是天下了。其實呢?那不過是地球上的一個小角落。」
傅時禮指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黑色手指劃過歐羅巴劃過美洲最後停在鹹陽的位置。
「始皇帝啊。」
他端起酒杯對著虛空敬了一下聲音低沉而有力。
「當年你橫掃**車同軌,書同文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你說你要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可惜天不假年二世而亡。」
「你修了長城想擋住北邊的胡人;你派了徐福想去海上找仙山。」
「你的心很大想把這八荒**都吞進肚子裡。」
傅時禮頓了頓,將杯中酒灑在地上酒液濺起打濕了龍袍的下擺。
「可惜你受限於那個時代。」
「你的馬車跑不快你的秦劍不夠硬你的大船出不了遠海。你看著那茫茫大海隻能望洋興嘆。」
「但今天……」
傅時禮猛地抬起頭眼中的光芒比大殿裡的長明燈還要璀璨。
「朕替你做到了。」
「朕用鋼鐵鋪成了路讓車輪日行千裡;朕用蒸汽推動了船讓艦隊跨越了大洋;朕用火藥和真理把那些你沒見過的、甚至沒聽過的蠻夷統統打服了!」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早已寫好的祭文。
但他沒有念。
他隻是看了一眼然後隨手將其扔進了麵前的火盆裡。
「嘩啦」
火苗騰起吞噬了那篇辭藻華麗的文章。
「那些酸詞兒,朕就不唸了聽著矯情。」
傅時禮看著跳動的火焰對著那塊無字牌位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隻告訴你一件事。」
「從今天起這顆星球上,不再有什麼楚、齊、燕、趙也不再有什麼羅馬、埃及、波斯。」
「隻有一個名字」
「大秦!」
「天下大同再無戰亂。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說秦語皆行秦法!」
「這就是朕給你的交代。」
傅時禮說完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青煙裊裊升起,盤旋在房梁之上久久不散。
恍惚間。
那繚繞的煙霧似乎扭曲了起來變幻成了無數道虛幻的人影。
有身穿黑色玄甲、手持長戈的秦軍銳士;有頭戴高冠、寬袍大袖的漢家威儀;有橫刀立馬、氣吞萬裡的唐朝名將而在那層層疊疊的虛影正中間。
一個高大偉岸、看不清麵容的帝王身影似乎緩緩地從黑暗中浮現。他穿著黑色的龍袍腰間懸著太阿劍那股子唯我獨尊的氣勢即便隔著千年的時光依然讓人心悸。
那是華夏曆代帝王的英靈是這片土地上不滅的魂魄。
傅時禮沒有跪。
他挺直了脊樑與那個虛影遙遙對視。
良久。
那個虛影似乎微微動了動,雙手合抱,對著傅時禮緩緩地、鄭重地行了一個拱手禮。
那是前輩對後繼者的認可。
是千古一帝對萬世之君的致敬。
「呼」
一陣穿堂風吹過煙霧散去幻象消失無蹤。
隻剩下那塊冰冷的黑玉牌位靜靜地立在供桌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傅時禮笑了。
笑得暢快淋漓笑得不可一世。
「看來,老祖宗對朕的這份作業還算滿意。」
他轉過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陽光灑在臉上有些刺眼卻讓人感到無比的真實和溫暖。
「陛下……」
一直在門口候著的趙長風見傅時禮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卻發現自家陛下的精氣神似乎比進去之前更足了就像是一把剛剛淬火出爐的絕世寶劍。
「祖宗祭過了話也帶到了。」
傅時禮一邊走一邊整理著袖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剛剛卸下了千斤重擔。
「但這事兒還沒完。」
「光跟祖宗說不行還得跟老天爺說一聲。」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萬裡無雲的蒼穹看著那輪高懸的烈日。
「老趙。」
「臣在。」
「去安排一下。」
傅時禮眯起眼睛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封禪」的狂熱光芒。
「朕要去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