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樓頂風聲嗚咽。
蘇宛音死死抓著傅忠的褲腳指甲都嵌進了布料裡。她那張布滿塵土和淚痕的臉上寫滿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
「帶我去求求你帶我去見他。」
「哪怕是一眼也好哪怕隻是一堆黃土一塊無字的木牌」
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在見識了傅時禮的盛世承認了自己的愚蠢之後,那個已經死去的顧澤成了她心裡最後的一根稻草。
那是她愛情的祭壇是她這悲劇一生的起點。
她想著哪怕顧澤是亂臣賊子哪怕他身敗名裂至少還會有一方孤墳長滿淒悽慘慘的荒草讓她能去哭一哭訴一訴這幾年的苦楚。
「見他?」
傅忠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瘋婆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種極其古怪、甚至有些惡毒的表情。
「你想祭拜他?」
傅忠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行啊看在你曾經也是皇後的份上我帶你去。」
他一把拎起蘇宛音的衣領像是拎著一隻待宰的雞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去。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了地兒你可別嫌味兒大。」
半個時辰後。
京城西市最熱鬧的菜市場旁邊。
這裡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而在市場的拐角處有一座剛剛修好的、貼著白色瓷磚的平房。
門口掛著個牌子【京師第一公共衛生間】。
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大多是捂著肚子進去一臉舒爽地出來。
「到了。」
傅忠把蘇宛音往地上一扔指了指那座平房。
「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蘇宛音趴在地上茫然地看著那座奇怪的房子又看了看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這是哪?」
她掙紮著爬起來四處張望「顧澤呢?他的墓呢?他的碑呢?」
「諾就在你腳底下。」
傅忠點了根菸捲這是大秦菸草廠的新產品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菸灰彈在了蘇宛音麵前的青石板上。
「以前這塊地,叫亂葬崗。」
傅忠的聲音很平淡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點鋸開蘇宛音的神經。
「當年顧澤那個廢物被砍了腦袋之後陛下仁慈沒把他掛在城牆上風乾而是讓人把他的屍體扔到了這兒。」
「那時候這裡確實全是荒草全是野狗。」
蘇宛音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那現在呢?」
「現在?」
傅忠指了指周圍那些嶄新的建築指了指頭頂的路燈。
「現在是開元盛世了啊!」
「陛下說了京城要擴建要搞那個什麼『愛國衛生運動』。這亂葬崗子太髒太臭影響市容。」
傅忠嘿嘿一笑指了指那個公共廁所語氣裡滿是嘲弄。
「所以工部就把這兒給平了。」
「填了坑鋪了路還在顧澤那個坑的正上方蓋了這麼一座全京城最大的茅房!」
「轟!」
蘇宛音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茅……茅房?
她心心念唸的顧澤哥哥那個為了她放棄江山、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
現在被人踩在腳底下?
被人……被人當成茅坑?
「不……你騙我!你騙我!」
蘇宛音尖叫著瘋了似的想要往那房子裡沖想要去挖開那堅硬的水泥地看看下麵是不是真的埋著她的愛人。
「我騙你幹什麼?」
傅忠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指著那些進進出出的百姓聲音冷酷得像是地獄裡的審判。
「你睜大眼睛看看!」
「每天成千上萬的人男女老少,都要到這兒來撒尿來拉屎!」
「他們踩在顧澤的頭頂上排泄著肚子裡的穢物!」
「那個為了女人放棄江山的廢物那個想要博個『仁慈』美名的蠢貨現在」
傅忠湊到蘇宛音耳邊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正在這兒,遺臭萬年呢!」
「這味兒,夠不夠大?夠不夠讓你清醒?」
「啊啊啊啊!」
蘇宛音終於崩潰了。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雙手拚命地抓撓著自己的臉把那張早已粗糙不堪的臉抓得鮮血淋漓。
她的世界觀她的愛情觀她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
在這個巨大的、散發著異味的公共廁所麵前徹底粉碎了。
她以為的悲劇是悽美的是令人惋惜的。
可現實卻是噁心。
噁心到了極點!
「顧澤……顧澤……」
蘇宛音趴在地上一邊哭一邊笑嘴裡流著口水眼神徹底渙散了。
「我是皇後……我是天下第一美人……」
「那是茅房……那是我的家……」
她瘋了。
被這殘酷到極點的現實,活生生逼瘋了。
傅忠嫌棄地鬆開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真晦氣。」
他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在地上打滾、開始抓起泥土往嘴裡塞的瘋女人搖了搖頭。
「來人。」
「把她送回浣衣局去。」
「陛下說了讓她活著。瘋了也要活著。」
「讓她這輩子就在那洗衣服的髒水裡好好回味她那感天動地的愛情吧。」
皇宮養心殿。
傅時禮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三十歲。
正是一個男人精力最旺盛、魅力最巔峰的年紀。
經過基因藥劑的改造他的麵板依然緊緻如玉眼神銳利如鷹歲月似乎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陛下。」
趙長風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傅時禮的臉色。
「那個蘇氏瘋了。」
「瘋了?」
傅時禮整理了一下領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一隻螞蟻被踩死的訊息。
「瘋了也好。」
「活在自己的夢裡總比活在這個讓她絕望的現實裡要強。」
「顧澤那邊呢?」
「回陛下百姓們對那個新廁所評價很高。」
趙長風忍著笑「都說那是京城最乾淨、最氣派的茅房。還有人編了順口溜說是『去顧澤那兒撒泡尿神清氣爽一整天』。」
「嗬。」
傅時禮輕笑一聲。
「這也算是他為大秦做的最後一點貢獻了。」
他轉過身不再去想那對早已成為歷史塵埃的所謂「男女主」。
他的目光落在了案頭那份剛剛送上來的、關於「皇子考覈」的密摺上。
傅時禮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雖然擁有了三百年的壽命擁有了無敵的身體。
但在這個位置上坐得久了看著那些漸漸長大的兒子們,看著他們眼中那越來越藏不住的野心。
一種名為「權力」的孤獨感還是不可避免地湧上了心頭。
「老趙。」
傅時禮走到窗前看著那輪高懸的明月。
「你說朕要是真的再乾五百年。」
「這幫小兔崽子能不能熬得過朕?」
趙長風一愣隨即後背發涼。
這話裡可是帶著殺氣的啊!
「陛下乃天命之子壽與天齊。」
趙長風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說道「皇子們自然是要以孝道為先安心輔佐陛下的。」
「輔佐?」
傅時禮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朕看未必。」
「那幾個小子,最近可是跳得歡實得很啊。」
他回過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養蠱」的冷酷光芒。
「既然他們精力這麼旺盛不想當乖兒子想當狼王。」
「那朕就給他們找點事做。」
「選太子?」
傅時禮嗤笑一聲。
「朕還年輕著呢選什麼太子?」
「不過……」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新的聖旨那是他給兒子們準備的「成人禮」。
「也是時候讓他們滾出去見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