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樓高百尺直插雲霄。
通往頂層的木質樓梯狹窄而陡峭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兩個身強力壯的禁軍架著蘇宛音像拖死狗一樣往上拽。她的布鞋早就跑丟了一隻粗糙的腳掌磨在木板上滲出血絲,但她感覺不到疼。
因為她的腦子已經被即將到來的未知恐懼填滿了。
「到了。」
隨著一聲冷喝蘇宛音被猛地推了一把踉蹌著衝出了樓梯口撲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夜風呼嘯。
這裡的風比地麵要大得多像刀子一樣刮著她那張乾枯起皮的臉。她下意識地縮成一團想要躲避這刺骨的寒意卻被一隻黑色的軍靴抵住了肩膀。
「別趴著站起來。」
那個夢魘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宛音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她不敢違抗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扶著冰涼的漢白玉欄杆勉強站穩了身子。
「睜眼。」
傅時禮站在她身旁負手而立一身戎裝在夜色中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肩章上的金星閃爍著寒光。
蘇宛音顫抖著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在瞬間停滯。
「這……這是」
如果不看身後那個男人她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來到了傳說中的天宮。
腳下的京城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一到晚上就黑燈瞎火、隻有打更聲迴蕩的死寂城池。
它活了。
無數盞耀眼的電燈串聯成線將縱橫交錯的街道勾勒成一張巨大的光網。那光亮得刺眼把黑夜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照得如同白晝。
寬闊的水泥馬路上有軌電車拖著長長的辮子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載著滿車歡聲笑語的百姓穿梭而過。
遠處火車站的方向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在夜空中掃射汽笛聲此起彼伏,那是來自世界各地的貨物正在吞吐。
更遠一點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工廠煙囪裡噴吐著代表工業力量的紅光把半邊天都染成了鐵鏽色。
繁華。
極度的繁華。
這哪裡是人間?這分明就是流光溢彩的不夜城!
「看清楚了嗎?」
傅時禮的聲音被風吹散卻又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他伸出手,指著下方那片燈火輝煌的盛世圖景指著那些在夜市裡喝酒劃拳、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百姓。
「這就是朕的大秦。」
「這就是你當年哭著、喊著、跪在地上求顧澤退兵想要『保全』的江山。」
傅時禮轉過頭看著蘇宛音那張煞白如紙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嘲弄。
「蘇宛音你告訴朕。」
「如果當年顧澤真的退瞭如果大楚真的苟延殘喘下來了。」
「這些百姓能有今天嗎?」
蘇宛音死死抓著欄杆指甲都斷了。
她想反駁。
她想說戰爭是殘酷的想說死了那麼多人是不對的。
可是,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跡般的景象看著那些那是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鐵車、亮燈她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覺得朕殘暴?覺得朕是屠夫?」
傅時禮逼近一步那股強大的壓迫感讓蘇宛音幾乎窒息。
「冇錯朕是殺了人。」
「朕在北邊築了京觀在南洋燒了雨林在西州碾碎了貴族。」
「但你看看!」
傅時禮猛地一揮手,指向那萬家燈火。
「正是因為朕把那些想吃人的狼都殺絕了朕的百姓才能在晚上不閉戶!才能吃上肉!才能坐著電車去聽戲!」
「你的仁慈隻會讓百姓被異族當成兩腳羊!」
「而朕的殺戮卻換來了這百年的太平,換來了這萬國來朝的盛世!」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裡隻有手裡握著刀才能講道理!隻有把敵人都打趴下纔能有和平!」
「你那點可笑的『聖母心』除了感動你自己一文不值!」
轟——!
這番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碎了蘇宛音心中最後那一點可憐的堅持。
她看著那些在燈光下奔跑的孩童看著那些穿著絲綢、滿麵紅光的婦女。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高高在上想起了自己在深宮裡悲天憫人覺得自己是在拯救蒼生。
可現在看來。
她就是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自以為是的小醜!
如果當年真的按她說的做現在這片土地上恐怕早就是遍地餓殍胡馬肆虐了吧?
「我……錯了」
蘇宛音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她順著欄杆滑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眼淚奪眶而出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崩潰與絕望。
她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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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輸掉了後位輸掉了愛情。
更是輸掉了她這輩子賴以生存的價值觀。
「是你贏了」
蘇宛音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而悽厲。
「你是對的……你纔是真的英雄」
「顧澤他就是個廢物!我也是個瞎子!是個蠢貨啊!」
傅時禮冷漠地看著腳下這個痛哭流涕的女人。
並冇有勝利者的喜悅。
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索然無味。
殺人誅心。
這心已經誅透了這人也就徹底廢了。
「行了別在這兒嚎喪了朕嫌吵。」
傅時禮轉過身不再看她一眼就像是丟棄了一塊用舊了的抹布。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大步向樓梯口走去。
「傅忠。」
「在!」
「送她回去。」
傅時禮的聲音漸行漸遠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讓她回浣衣局繼續洗衣服。」
「這盛世她看過了也就夠了。」
「剩下的日子,就讓她在那盆臟水裡好好反省她那可笑的『仁慈』吧。」
蘇宛音趴在地上聽著那腳步聲消失。
她緩緩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那依舊璀璨的燈火。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正要來拖她的傅忠的褲腳眼神裡閃過一絲最後的光亮那是瀕死之人的迴光返照。
「等等!別走!」
「我想知道顧澤呢?」
「那個為了我放棄江山的顧澤他現在在哪?」
「我想去祭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