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早晨是從提籠架鳥的吆喝聲中醒來的。
天壇公園裡大爺大媽們練著「太極拳」——這是皇家學院體育課推廣出來的全民健身專案。
傅時禮一身便服坐在長椅上手裡捧著個保溫杯裡麵泡著枸杞。趙長風像個老管家似的站在旁邊,手裡搖著那把萬年不變的羽扇。
「哎喲老張你這幾天怎麼愁眉苦臉的?」
不遠處一個穿著絲綢練功服的大爺停下動作,衝著旁邊長椅上正在唉聲嘆氣的老頭問道。
「別提了。」
那個叫老張的大爺把手裡的鳥籠子往旁邊一掛一臉的「痛苦」。
「還不是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兔崽子。」
「咋了?不是聽說考上公務員分到西州去了嗎?那可是好地方啊!」
「好個屁!」
老張一拍大腿滿臉的嫌棄嗓門卻扯得老大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那小子非要接我去西州養老!說是那邊的海鮮便宜什麼澳洲大龍蝦帝王蟹,跟不要錢似的頓頓吃!」
「你說說那玩意兒全是殼有啥好吃的?吃多了痛風!」
周圍的大爺們圍了過來一個個眼神複雜。
老張還在那兒滔滔不絕一臉的凡爾賽。
「最可氣的是路太遠!雖然有直達的『西征號』特快列車但那也得坐整整三天三夜啊!」
他揉了揉自己的老腰抱怨道:
「三天啊!還得在軟臥上躺著除了吃就是睡連個彎都溜達不了。我這把老骨頭哪受得了那個罪?不去!打死也不去!」
「得了吧老張!」
旁邊一個姓李的大爺聽不下去了撇著嘴哼了一聲。
「你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三天就能到西州也就是原來的羅馬你還嫌慢?」
「我閨女才叫折騰人呢!」
老李頭從懷裡掏出一個黃澄澄、帶著黑斑的怪果子一臉的嫌棄。
「她嫁到了南洋,說是那邊種橡膠發了財家裡蓋了三層小洋樓非要給我寄特產。」
「你聞聞!你聞聞這味兒!」
老李頭把那果子——也就是香蕉往眾人鼻子底下湊了湊。
「這叫香蕉還有那個帶刺的叫榴槤。那個臭啊!跟茅房炸了一樣!」
「她倒好一個月給我寄十箱!說是吃不完就爛地裡了!我現在看見這熱帶水果就反胃想吐!」
「哎地盤太大了也是煩惱啊。」
又一個大爺湊過來手裡拿著一張船票,也是一臉的苦大仇深。
「我孫子在東州(美洲)挖金礦非讓我過去看看。說是那邊金子多得鋪路想給我打個純金的棺材板備著。」
「還要坐船!雖然是萬噸巨輪穩當得很但那一望無際的大海看著就眼暈!不去不去我就守著咱這四九城哪也不去!」
……
傅時禮坐在長椅上聽著這群老頭互相攀比誰的「煩惱」更多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喝了一口枸杞水隻覺得通體舒泰。
這纔是他想看到的盛世。
不是史書上冷冰冰的「萬國來朝」而是老百姓嘴裡嫌棄路遠、嫌棄海鮮多、嫌棄金子沉的——凡爾賽。
「老趙。」
傅時禮擰上保溫杯的蓋子看著那群紅光滿麵的老人輕聲說道。
「你聽聽,這就叫——大國自信。」
「當老百姓覺得去羅馬就像去鄰村串門覺得金子多得是個負擔的時候。」
「咱們的大秦纔算是真正站起來了。」
趙長風搖著羽扇笑得見牙不見眼。
「陛下聖明。這種『煩惱』,若是放在前朝,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那時候去趟江南都得算是出遠門咯。」
「是啊前朝……」
提到這兩個字傅時禮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看著公園裡那些雖然年邁、卻依然精神矍鑠的老人突然想起了一個故人。
一個同樣年紀不小卻被他刻意遺忘在角落裡的人。
「老趙。」
傅時禮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落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咱們好像很久冇去見過那位『故人』了。」
趙長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問道:「陛下是說廢帝?」
「嗯。」
傅時禮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了京城西郊那個專門用來關押、或者說「安置」前朝皇族和貪官汙吏的勞動改造營。
「聽說他在裡麵表現不錯?年年都被評為『勞動模範』?」
「回陛下確實如此。」
趙長風神色有些古怪「獄卒報上來說那位……廢帝編筐的手藝已經爐火純青甚至還學會了用柳條編螞蚱在獄友裡人氣頗高。不僅不鬨事還經常帶頭唱《大秦好》說是要……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嗬。」
傅時禮輕笑一聲邁步向公園外走去。
「有點意思。」
「既然他這麼喜歡勞動又這麼有覺悟。」
「那一直關在籠子裡編筐未免有些屈才了。」
傅時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繁華的京城看著那些雖然抱怨、卻滿臉幸福的百姓。
「老趙備車。」
「咱們去看看這位『模範』。」
「朕覺得是時候給他換個更廣闊的舞台讓他好好發揮一下餘熱了。」
「比如……」
傅時禮指了指腳下這條雖然寬闊、但每天都要清掃的朱雀大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讓他出來給朕——掃掃大街。」
「讓他親眼看看這朕打下的江山到底有多大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