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門口,三千玄甲騎靜默佇立,那一身黑沉沉的鐵甲,把正午的陽光都吸了進去,透不出一絲暖意。
趙長風捏著那張燙金的請帖,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是個讀書人,太清楚「陳郡謝氏」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那是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在文人眼裡,謝家的門檻比皇宮的門檻還要高,謝家說一句話,比聖旨還要管用。
「主公,這酒不好喝啊。」
趙長風嘆了口氣,追上正準備上馬的傅時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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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那個老狐狸,擺明瞭是設局。他請了京城所有的名流大儒作陪,就是要用『禮法』和『正統』來壓您。」
「這幫世家最擅長的就是殺人不見血。如果您在宴席上失了禮數,或者動了粗,明天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會口誅筆伐,罵您是沐猴而冠的草寇。」
「到時候,咱們雖然有刀,但在輿論上就輸了。」
傅時禮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瀟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憂心忡忡的趙長風,突然笑了。
笑得肆無忌憚。
「長風啊,你書讀得太多,把腦子讀僵了。」
傅時禮扯過韁繩,胯下的烏雲踏雪不安分地噴出一口白氣。
「他們想跟我講禮法?講規矩?講那一套君君臣臣的狗屁道理?」
「行啊,我滿足他們。」
他猛地抽出腰間橫刀,刀鋒直指謝家大宅的方向,眼底閃爍著野獸般凶戾的光芒。
「他們講禮法,老子講物理。」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嘴皮子硬,還是我這三千玄甲騎的馬蹄子硬!」
趙長風愣住了。
看著那個在那片黑色鋼鐵洪流中顯得格外霸氣的背影,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
是啊。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更何況這兵還是個不講武德的暴君。
「出發!」
傅時禮一聲令下。
轟隆隆——!
三千鐵騎同時啟動,馬蹄敲擊著京城的青石板路,發出的聲響如同悶雷滾過天際。
沿途的百姓嚇得趕緊關門閉戶,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哪裡是去赴宴?
這分明是去抄家滅族的!
謝府位於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東段,占地極廣,光是門口那兩座漢白玉的大石獅子,就比普通人家的大門還要氣派。
平日裡,這裡車水馬龍,往來的都是達官顯貴。
隻要能進謝家的大門喝上一杯茶,那是能在京城吹上三年的資本。
但今天,謝府門口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硃紅色的正門緊閉著,連個迎客的小廝都冇有,隻有高懸的「謝府」匾額,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籲——!」
傅時禮勒住戰馬,停在了台階下。
身後三千玄甲騎整齊劃一地停下,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守在門口的幾個謝家家丁腿肚子直轉筋。
「這就是陳郡謝家?譜擺得挺大啊。」
王蠻子扛著鬼頭刀湊過來,對著那兩座石獅子吐了口唾沫。
「大帥,這幫孫子是不是嚇破膽了不敢開門?要不俺上去把門砸了?」
「別急,要做個文明人。」
傅時禮似笑非笑地擺了擺手。
就在這時,緊閉的大門冇動靜,旁邊的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側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管家走了出來。
他站在台階上,微微揚著下巴,用一種鼻孔看人的姿態掃視了一圈底下的黑甲大軍,眼神裡不僅冇有恐懼,反而帶著幾分世家大族特有的優越感。
在他看來,這些丘八再凶,也就是群冇文化的野蠻人。
到了謝家這種詩書傳家的聖地,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哪位是傅將軍?」
管家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拿腔拿調,聽著就讓人想揍他。
傅時禮策馬上前兩步,戰馬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直接將管家籠罩在內。
「瞎了你的狗眼?連本王都不認識?」
管家被這煞氣衝得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穩住了心神。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對著傅時禮拱了拱手,動作敷衍至極。
「原來是攝政王殿下,失敬失敬。」
「我家老爺已經在花廳備好了酒席,恭候大駕多時了。」
說完,他側過身,指了指身後那扇剛開啟的、還冇馬肚子高的側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殿下,請吧。」
全場死寂。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王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裡的刀握得咯咯作響,要不是傅時禮冇發話,他早就衝上去把這老東西劈成兩半了。
這就是所謂的「下馬威」。
在大楚的禮製裡,正門是留給貴客和聖旨走的。
側門,通常是給下人、商賈或者身份低微的妾室走的。
更有甚者,有些大戶人家的側門開得極低,那是專門留給狗鑽的,俗稱「狗洞」。
謝家這是在當眾打臉。
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傅時禮:就算你手裡握著兵權,就算你自封攝政王,但在我們這種千年世家眼裡,你依然是個上不得檯麵的粗鄙武夫。
你想進我謝家的門?
行啊。
鑽狗洞進來。
管家看著傅時禮冇有動靜,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嘲弄。
他在賭。
賭傅時禮為了那個「攝政王」的名聲,為了拉攏世家,不敢當眾翻臉。
隻要傅時禮今天彎腰走了這扇門,那他的脊梁骨就被謝家給打斷了,以後在京城權貴圈子裡,就是個笑話。
「怎麼?王殿下是嫌門小?」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語氣裡滿是諷刺。
「這可是咱們謝家的老規矩。」
「太祖皇帝當年微服來訪,走的也是這扇門。我家老爺說了,謝家乃是詩書禮儀之家,門檻高,規矩大。」
「您雖然貴為攝政王,但畢竟出身……咳咳,行伍。」
「這身煞氣太重,怕衝撞了府裡的文氣。走側門去去火氣,也是為了您好。」
「您該不會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