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燈火,一夜未熄。
禦書房內濃茶換了三盞,依舊壓不住傅時禮心頭那股子竄起來的邪火。
那個萬年縣令吳德就像是一隻被踩死的蟑螂雖然噁心但卻暴露出了這皇城根下更深、更黑的陰溝。
「查。」
傅時禮把玩著手裡那塊染了灰的驚堂木這是從萬年縣衙帶回來的。
「給朕把京畿這塊地皮翻過來查。」
柳紅葉站在陰影裡一身飛魚服緊緻利落隻是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這要是真查下去怕是要傷筋動骨。」
「傷筋動骨?」
傅時禮冷笑一聲手中用力「哢嚓」一聲那塊驚堂木被捏成了碎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地。
「現在的局麵是上麵的頭雖然換了但底下的根早就爛透了。」
「朕換了尚書,換了侍郎那是大樹的主乾。可那些個縣丞、主簿、捕頭、甚至是一個小小的獄卒這幫『吏』纔是真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螞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他們盤踞在地方上幾十年父傳子,子傳孫,形成了一張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網。流水的縣令鐵打的衙役。朕的政令出了宮門到了他們手裡那是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傅時禮猛地回過頭眼神森寒如鐵。
「既然這網破不了那就把織網的人全殺了。」
「錦衣衛傾巢出動!不管是收黑錢的、斷冤案的、還是充當保護傘的。」
「隻要手腳不乾淨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朕抓起來!」
「朕要讓這京城的官場流一次血換一次天!」
這一夜京城的狗叫了一宿。
錦衣衛的繡春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百姓們躲在被窩裡聽著街上急促的馬蹄聲和悽厲的慘叫聲瑟瑟發抖卻又隱隱帶著一絲期待。
第二天。
一份觸目驚心的名單擺在了傅時禮的案頭。
京畿三縣六房書吏涉案人員竟高達八百餘人!
有人私吞稅銀有人勾結地痞有人販賣人口甚至還有人把國庫的糧食偷出去賣給黑市再摻進沙子充數。
「好啊真是精彩。」
傅時禮翻看著那一樁樁罪案氣極反笑,「朕在前線跟北莽拚命他們在後麵挖朕的牆角。朕給百姓免稅他們變著法地加捐。」
「這幫畜生比北莽人還狠。」
他合上卷宗,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裡麵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殺意。
「不用審了。」
「證據確鑿的全部拉到菜市口。」
「殺。」
菜市口那是京城最熱鬨的地方。
但這三天這裡成了修羅場。
監斬官換了三撥因為前兩撥吐得實在受不了了。
那口鬼頭大刀捲了刃換新的;劊子手的胳膊砍酸了換人上。
「斬——!!」
隨著一聲聲令下一顆顆人頭滾落鮮血把那片地麵的黃土都染成了紫黑色沖洗了三遍都還透著股腥味。
百姓們圍在四周從一開始的恐懼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的拍手稱快。
「殺得好!那個劉主簿早就該死了!我家二小子就是被他坑進去的!」
「還有那個趙捕頭收保護費收了十年啊!蒼天有眼!」
殺一批。
換一批。
傅時禮從皇家學院裡,緊急抽調了數百名剛剛畢業、還帶著滿身書卷氣和理想主義的年輕學子,火速填補了這些空缺。
這些年輕人冇背景冇根基有的隻是一腔熱血和對皇帝的死忠。
三日後太和殿。
大朝會。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滿朝文武包括那些剛剛提拔上來的年輕官員一個個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龍椅上那個男人眼中充滿了敬畏。
如果說之前的傅時禮是靠軍功立威那麼現在他是用這雷霆手段,告訴所有人:在這個國家,規矩隻有一條那就是他的意誌。
「都看見了嗎?」
傅時禮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口。
「這三天,菜市口的人頭堆成了山。」
「他們有的跟了朕很多年有的祖上是功臣有的甚至是你們在座各位的門生故吏。」
傅時禮緩緩走下丹陛停在一名新上任的年輕縣令麵前。
那年輕人激動得渾身顫抖卻努力挺直了脊樑。
傅時禮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嶄新的官帽。
「朕殺了他們不是因為朕嗜殺。」
「而是因為他們臟。」
傅時禮轉過身麵向所有臣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朕給你們權力給你們官服給你們俸祿。」
「是讓你們去為百姓辦事!是讓你們去修路、去治水、去讓大傢夥兒吃飽飯!」
「不是讓你們拿著手裡的印把子去作威作福去當土皇帝!」
他猛地一揮袖袍指著殿外那片朗朗乾坤。
「朕把話撂在這兒。」
「不管是老臣還是新人。」
「誰要是敢把手伸向百姓的口袋誰要是敢把心黑了。」
「那就別怪朕不講情麵。」
「伸哪隻手,朕就剁哪隻手!腦袋想歪了朕就砍腦袋!」
「聽懂了嗎!」
「臣等謹遵聖諭!萬死不敢!」
群臣齊刷刷跪下冷汗濕透了後背那聲音裡的顫抖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臣服。
吏治在這一刻被徹底肅清。
大秦這台巨大的機器終於剔除了生鏽的齒輪,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轟鳴運轉。
「行了,都起來吧。」
傅時禮坐回龍椅臉色稍緩。
大棒揮完了該給個甜棗或者換個話題。
「吏治的事兒翻篇了接下來咱們聊聊別的。」
他從禦案上拿起一份剛剛送來的急報原本冷峻的臉上,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剛纔刑部在清查那個貪官家產的時候搜出了一封有趣的信。」
「一封來自西邊那位『鄰居』的密信。」
傅時禮揚了揚手中的信紙目光投向了大殿角落裡那個正瑟瑟發抖的禮部官員。
「王愛卿,朕記得那個貪官是你推薦上來的吧?」
「他在信裡說他是奉了吐蕃讚普的命令在京城『活動』。」
「這事兒……」
傅時禮眯起眼睛語氣森寒。
「你是不是該給朕好好解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