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菲利普------------------------------------------,茶室。,輕輕吹了吹。茶是錫蘭的,帶著一點點果香,是菲利普喜歡的口味。,離法院不遠,離議會也不遠,又足夠安靜,適合兩位老朋友談事情。,菲利普·馮·艾興多夫放下茶杯,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難得一見的笑意。“恭喜你。”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那個願望,終於完成了。”。。翻案。自由。,冇有多說什麼。“議會那邊最近怎麼樣?”菲利普換了個話題,“聽說你那個關於退伍軍人安置的法案,卡在預算委員會了?”“嗯。”利安德抬起頭,“德雷克伯爵那邊有異議,說經費不夠。但軍部退役的人越來越多,再不解決,明年春天會有麻煩。”,褐色的眼睛裡閃過思索的光。“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不是‘安置’,是‘利用’——退伍軍人有紀律,有技能,可以成為新興產業的主力。最近不是很多工廠在招人嗎?如果能對接上……”。“你適合來議會。”他說。,褐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是法官,不是議員。法律是用來執行的,不是用來辯論的。”“法律是用來追求正義的。”利安德說。
菲利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理解。“你還是老樣子。”
利安德冇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不太熱了,但那股果香還在。
菲利普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脖頸。
然後停住了。
利安德察覺到他的視線,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那個位置——手指碰到一小塊微微凸起的麵板,他這纔想起來,那裡有什麼。
昨晚。
希爾在他身下,紅眼睛裡水光瀲灩,手指抓著他的背,嘴唇貼著他的脖頸。然後——
“什麼時候找的物件?”菲利普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好奇,但依然是那種平靜的、陳述式的語調,“平日裡從不見你接近女人,我還以為你這輩子要和工作結婚了。”
利安德的手指僵在那裡。
他看著菲利普,那張熟悉的臉上是熟悉的表情——平靜,理性,帶著一點朋友間纔會有的調侃。
他不知道如何開口。
菲利普等了幾秒,見他冇有回答,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困惑。思索。然後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的——驚訝。
“啊。”菲利普說。
利安德依然冇有說話。
“所以……”菲利普看著他,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飛速轉動,“是他?”
利安德微微點了點頭。
菲利普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從利安德臉上移到那個痕跡上,又移回來。然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我以為……”他說,放下茶杯時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我以為你純粹是為了追求正義。那個案子,你花了那麼多心思——我以為那是你作為法律人的執著。”
利安德看著他,黑眼睛裡很平靜。
“我是議員,不是法官,馮·艾興多夫先生。”他說。
菲利普愣了一下,笑了。
“所以,摻雜了私情。”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我就說,純粹的正義感,不至於讓你那麼拚命。”
利安德冇有否認。
他看著菲利普,眼睛裡是溫和的坦誠。
他還想說冇那麼簡單,他和施瓦茨瓦爾德侯爵也有點那個關係。
但菲利普不會問更多了。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那個人……”菲利普開口,又停住。他想了想,換了個問法,“你們過的好嗎?”
利安德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很淡的笑,意蘊豐富。
“很好。”利安德說。
“那就好。”他說。
窗外的汽笛又響了一聲,悶悶的,拖著長音。茶室裡依然安靜得像一池深水,隻有偶爾的瓷器碰撞聲,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
過了很久,菲利普開口。
“對了,上次你說的那個法案修正案,我看了看……”他換回了那個熟悉的、理性的話題。
利安德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迴應幾句。
離開茶室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煤氣燈在街角一盞一盞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霧氣裡化開,像一團團模糊的歎息。菲利普站在門口,攏了攏大衣。
“下次再聊。”他說。
利安德點頭。“好。”
菲利普轉身往法院的方向走去,腳步平穩,褐色的頭髮在暮色裡漸漸模糊。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過頭。
“利安德。”他說。
利安德看著他。
“不管你和誰在一起,”菲利普說,褐色的眼睛在暮色裡顯得很深,“祝你幸福。”
利安德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比剛纔更明顯一點,嘴角揚起,眼睛裡有了光。
“謝謝。”他說。
菲利普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暮色裡。
利安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角。然後他也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有馬車,有莊園,有兩個人正等著他回去吃晚飯。
馬車駛出城區的時候,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
腦海裡浮現菲利普那句“祝你幸福”。
他想,他確實是幸福的。
雖然那種幸福,和大多數人理解的幸福不一樣。雖然那種幸福,不能說,不能提,隻能在茶室裡用一個沉默的“很好”來概括。
但那確實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