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陽光正好。
蘇綰寧坐在汀蘭院的葡萄架下,手裏拿著一本賬冊,正在仔細核對。青禾站在一旁,給她扇著扇子。
賬冊上,記錄著府裏田莊和商鋪的收支情況。蘇綰寧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田莊的收成,確實比往年少了三成。商鋪的盈利,也縮水了大半。而且,有些支出,名目含糊不清,一看就有問題。
“小姐,這些賬目,是不是有問題?”青禾湊過來,看著賬冊,疑惑地問道。
蘇綰寧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嗯。田莊和商鋪,怕是有人在暗中動手腳。”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裴景承走了進來。
他今日休沐,本想去西跨院看柳婉兒,卻聽說柳婉兒又在發脾氣,心裏有些煩躁。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汀蘭院。
他站在葡萄架外,看著坐在葡萄架下的蘇綰寧。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頭發鬆鬆地挽著,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的肌膚,白皙如玉。她的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地看著賬冊,神情認真而沉靜。
微風拂過,吹動她的發絲,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裴景承的心裏,猛地一顫。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綰寧。
以前的蘇綰寧,總是穿著素色的衣裙,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眼神裏帶著幾分落寞和隱忍。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蘭花,柔弱得不堪一擊。
可現在的蘇綰寧,渾身透著一股從容和幹練。她的眼神,明亮而堅定,像一顆熠熠生輝的明珠。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手心裏攥著的玉佩——那是上個月特意給柳婉兒買的,暖玉的質地,此刻卻燙得他指尖發麻。腦海中突然閃過過往的片段:新婚之夜,他嫌她拘謹古板,轉身去了書房;敬茶時,他聽了柳婉兒的挑唆,故意遲到;祭祀大典上,他當眾指責她善妒成性,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樣紮人。
心口竟隱隱發疼。
他悄悄繞到院角,看到那株當年蘇綰寧親手栽種的薔薇。如今花架早已傾頹,枝頭光禿禿的,連一片葉子都沒有。他想起新婚時,她曾笑著對他說:“往後每年花開,我都陪你看。”
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說些什麽,最終卻隻是沉默地轉身離去。隻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卻如潮水般,在心底蔓延開來。
蘇綰寧察覺到有人在看她,抬起頭。
看到裴景承,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二公子。”
裴景承回過頭,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他走進葡萄架,目光落在她手裏的賬冊上:“你在看什麽?”
“賬冊。”蘇綰寧的語氣,依舊平靜,“府裏的田莊和商鋪賬目,有些不對勁。我正在覈對。”
裴景承的眉頭,微微蹙起:“賬目有問題?”
“嗯。”蘇綰寧點了點頭,“田莊的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商鋪的盈利,也縮水了大半。有些支出,名目含糊不清。我懷疑,有人在暗中中飽私囊。”
她的語氣,條理清晰,分析得頭頭是道。
裴景承看著她,心裏的驚訝,越來越濃。
他從未想過,蘇綰寧竟然還懂這些。
他一直以為,她隻是個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隻會吟詩作對,寫寫畫畫。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
她不僅懂管家之道,還頗有手段。
短短幾日,就將後院整頓得井井有條;處置下人,雷厲風行;化解妾室的挑唆,輕鬆自如。
這樣的她,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美麗而堅韌。
裴景承的心裏,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看著蘇綰寧,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在這時,青禾端著一碗冰鎮的酸梅湯走了過來:“小姐!您歇會兒吧!喝碗酸梅湯解解暑!”
蘇綰寧放下賬冊,接過酸梅湯,喝了一口。
冰涼的酸梅湯,順著喉嚨滑下,沁人心脾。
她抬起頭,看著裴景承,語氣平靜:“二公子若是無事,便請回吧。我還要核對賬目。”
裴景承的心裏,微微一滯。
他看著蘇綰寧那雙平靜的眸子,裏麵沒有絲毫的情意,隻有疏離和淡漠。
這種感覺,讓他莫名地煩躁。
他點了點頭,語氣有些不自然:“好。你忙吧。”
說罷,他轉身,快步走出了汀蘭院。
走到院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蘇綰寧已經重新拿起了賬冊,專注地看著,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像一幅美麗的畫。
裴景承的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她好像,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