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寧坐在冰冷的蒲團上,懷裏抱著一個破舊的包袱,裏麵是青禾冒死送來的碎布,還有母親留下的管家手記。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像淬了寒星的利刃。
祭祀大典上的一幕幕,在她腦海裏緩緩回放,像一幅被打亂的畫卷,正被她一寸寸地拚湊完整。
柳婉兒的第一步,是買通宮裏的小太監,偷抄祭祀流程,摸清“祭品需主母親手準備”的規矩——這是她構陷的基礎。第二步,她假意討好,提出幫忙打理祭品,被拒後又攛掇裴景承施壓,拿到了清洗祭器的機會,為後續潛入祭品房埋下伏筆。第三步,祭祀前夜,她帶著亡命之徒潛入祭品房,換掉五穀,又在玉佩上刻下詛咒小字,還特意將字跡做舊,與玉佩本身的紋路融為一體。第四步,打暈青禾,鎖進柴房,斷絕她通風報信的可能。最後一步,在太廟當眾發難,將所有髒水潑向自己,再借著裴景承的偏袒,坐實罪名。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蘇綰寧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繡著異域纏枝紋的碎布。紋路詭譎捲曲,與柳婉兒平日裏佩戴的手帕如出一轍。青禾說,這是從柳婉兒貼身丫鬟的衣袖上扯下來的,而那個丫鬟,正是林管事的遠房侄女。
林管事是柳婉兒的同鄉,又是她的表姑,從安插管事到調換祭品,全程參與。而城南黑市的陳糧,是林管事親自去買的。張老栓親眼所見的兩個壯漢,想來也是林管事從城南雇來的亡命之徒。
一條清晰的作案軌跡,在她的腦海裏漸漸成型。
“柳婉兒,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心計。”蘇綰寧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拿起一旁的管家手記,泛黃的紙頁上,是母親娟秀的字跡。手記裏不僅記錄著管家的訣竅,還藏著許多辨偽存真的技巧——如何分辨糧食的新陳、如何識別字跡的做舊、如何通過布料的紋路追溯出處……這些都是母親當年在尚書府管家時,一點點摸索出來的經驗。
蘇綰寧翻到其中一頁,上麵寫著:“陳糧黴變,其味酸腐,觸之結塊,與新糧的鬆散幹爽截然不同。字跡做舊,多以茶水浸泡,或用香灰擦拭,然細看之下,墨色會比玉佩本身的包漿淺淡,且刻痕邊緣會留有細微的毛刺。”
她的眼睛一亮。
這正是她需要的!
柳婉兒換的陳糧,雖然刻意模仿新糧的擺放,卻瞞不過真正懂行的人;玉佩上的小字,就算做得再逼真,也會留下做舊的痕跡。
這些,都是她自證清白的利器。
蘇綰寧將手記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將碎布貼身放好。她站起身,走到祠堂的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麵的天色,已經漸漸放晴。遠處的西跨院,隱隱傳來柳婉兒嬌柔的笑語聲,夾雜著裴景承的寵溺。
過往的情意,早已在裴景承當眾指證她的那一刻,化為飛灰。現在的她,心裏隻有冷靜,隻有算計,隻有複仇的火焰。
她知道,光靠這些還不夠。
柳婉兒的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牽扯。沈衡曾說過,柳婉兒的商戶身份存疑。一個普通的商戶之女,怎會有那麽多的銀錢買通太監、雇傭亡命之徒?又怎會有那方繡著異域紋路的手帕?
這其中,定然還有隱情。
蘇綰寧深吸一口氣,關上窗。
她需要人證,需要物證,需要一個能徹底扳倒柳婉兒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需要她自己去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