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蘇綰寧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裏捧著一本《禮記》,指尖拂過書頁上關於祭祀的記載,眉眼間帶著幾分凝重。
青禾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紅棗蓮子羹進來,見她看得入神,忍不住說:“小姐,您都看了一早上了,歇會兒吧。再說了這祭祀大典的規矩,您可是從小就跟著夫人學著的,早就爛熟於心了。”
蘇綰寧合上書,接過蓮子羹,輕輕吹了吹:“祭祀乃國之大事,半點馬虎不得。我雖是主母,卻也是第一次代表裴家參加,自然要事事周全,不能丟了裴家的臉,讓外人看了笑話。”
她舀了一勺蓮子羹放進嘴裏,甜潤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的一絲寒意。
柳婉兒昨夜的動作,她隱約聽到了風聲。青禾說,西跨院昨夜有小太監出入,形跡可疑。她不用想也知道,柳婉兒定然是在打探祭祀的流程。
這隻狡猾的狐狸,又想耍什麽花招?
正想著,院外傳來一陣嬌柔的聲音:“姐姐,姐姐在家嗎?”
是柳婉兒。
她放下蓮子羹,抬眼望去,隻見柳婉兒扶著丫鬟的手,款步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藕粉色的雲錦長裙,外麵罩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風,小腹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上去竟有幾分端莊。
這副模樣,與昨日那個在正廳撒潑打滾的柳婉兒,判若兩人。
青禾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心裏一陣反感,卻還是依著禮數行了禮:“見過柳姨娘。”
柳婉兒笑著擺了擺手,走到蘇綰寧身邊坐下,語氣親昵得像是姐妹:“姐姐,我今日來,是特意來給你賠罪的。昨日在正廳,是我不懂事,不該鬧著要參加祭祀大典,惹姐姐生氣了,姐姐你消消氣可好。”
蘇綰寧看著她“姨娘言重了。昨日之事,我並未放在心上。”
柳婉兒見她這般淡然,心裏有些不悅,卻依舊維持著臉上的笑意。她話鋒一轉,關切地問:“姐姐,我聽說,祭祀大典的祭品,需得由主母親手準備?這祭祀的規矩繁瑣,祭品的種類又多,姐姐一個人,每天要忙這麽多事,怕是忙不過來吧?”
來了。
蘇綰寧的心裏冷笑一聲。
這纔是她的真正目的。
柳婉兒見蘇綰寧不說話:“姐姐,我知道你素來辛苦。我雖身份低微,卻也想為姐姐分憂。不如,就讓我來幫姐姐打理祭品吧?我保證,定會盡心盡力,絕不偷懶。”
她說著,抬起頭,看向蘇綰寧,眼底滿是“真誠”。
青禾在一旁聽得牙癢癢,忍不住說:“柳姨娘說笑了。祭祀大典的祭品,需得主母親手準備,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豈是旁人能插手的?”
柳婉兒的臉色一僵,卻依舊強笑:“青禾姑娘這話就錯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隻是想幫姐姐分擔一些,又不是要搶姐姐的風頭。姐姐,你就答應我吧。”
蘇綰寧抬起頭,目光落在柳婉兒身上:“姨孃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祭祀乃國之大事,規矩森嚴,容不得半點差錯。祭品需主母親手準備,這是禮製,我不能壞了規矩。”
她頓了頓:“姨娘懷著身孕,身子嬌弱,還是好好在西跨院養胎為好。這些瑣事,就不勞姨娘費心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規矩,又暗諷了柳婉兒身份低微,沒有資格插手。
柳婉兒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她沒想到,蘇綰寧竟然這般不給麵子,直接拒絕了她。
她咬了咬唇,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蘇綰寧打斷了:“姨娘若是無事,便請回吧。我還要看祭祀的典籍,就不招待姨娘了。”
逐客令下得如此明顯,柳婉兒就算再厚臉皮,也待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既然姐姐忙著,那我就不打擾了。姐姐記得好好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說罷,她便扶著丫鬟的手,悻悻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青禾氣得直跺腳:“小姐!柳姨娘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您就該直接把她趕出去!”
蘇綰寧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禮記》,緩緩翻開:“趕出去?那豈不是太便宜她了?她越是想插手,我越是要讓她知道,什麽叫規矩,什麽叫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