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京都,大雪紛紛揚揚的下著。
鎮國公府朱紅色的大門敞得極開,兩尊巨大的鎏金獅子蹲在門側的兩旁。門上懸掛著的雙喜字足足有兩人高,到處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街邊的路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他們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老長,等著喜轎從路口拐出來。有的人還一邊跺著腳一邊唸叨:“怎麽還不到啊?”
這時一個男子搓著手,哈出一團白氣“這尚書府的嫡女,真是好命!鎮國公府二公子那是什麽人物?騎射冠絕京華,去年圍獵,一箭射穿了三隻野兔,聖上都親口誇了他!模樣更是俊得能掐出水來,這門親事,真是天作之合!”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接了話,“聽說這門親是聖上賜的!尚書府是書香門第,鎮國公府是功勳世家,強強聯合,往後這蘇姑孃的日子,真是啥都不缺,怕是要賽過神仙了!”
說著說著,一陣清脆的銀鈴聲漸漸地傳了過來。
那是尚書府的喜轎。
轎中,蘇綰寧端莊的坐著。
她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撫摸著衣服裏的平安符。
昨夜,紅燭燃到了三更,母親坐在她的梳妝鏡前,替她梳理著長發。“這符是我上月去普日寺求的,跪了三個時辰才求來的,保平安的。”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綰寧,嫁過去便是裴家的人了,往後在婆家,不比在孃家自在,凡事要多思量,少出頭。但你記住,有娘在,有尚書府在,誰也不能委屈了你。”
說著,便將平安符塞進她的衣襟裏,她點點頭,攥著母親的手“女兒知道。”
轎身顛簸,平安符的邊角硌著掌心有些疼,但是那點微疼,卻讓她的心安穩了一些。
轎簾被風吹得掀起一角,蘇綰寧瞥見窗外的景像——長街兩側的商鋪都掛了紅綢,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望著喜轎指指點點,眼裏滿是羨慕。她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想起了曲江宴上初見裴景承的模樣。
那是去年的上巳節,在曲江池畔開了宴會,京中勳貴子弟都去了。她跟著父親赴宴,看見裴景承立於馬背上,身著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鎏金佩劍。
那時,有人起鬨讓他射箭,他挑眉一笑,接過隨從遞來的弓,抬手,拉滿,箭羽離弦的刹那,帶起一陣風。
“嗖——”
一箭正中百步外那麵靶心的紅心上,力道之大,竟將靶心射穿了。
滿場喝彩聲裏,他回眸望過來,那雙眼睛亮得像星光,恰好與她的目光撞個正著。
從那一刻起,少女心底的漣漪,便隨著那支箭,輕輕漾開了。
也是從那日起,她的窗前便多了一本兵書,是偷偷從父親的書房裏借來的;她的梳妝台上,多了一枚用柳枝編的小弓,是照著他射箭的模樣編的。她聽著丫鬟們議論他的事跡,聽著他在戰場上的英勇,聽著他在朝堂上的直言,心底的那點喜歡,便像瘋長的藤蔓,爬滿了整顆心。
後來,聖上賜婚的聖旨送到尚書府時,她正在窗前編那枚柳弓,聽見訊息的那一刻,柳弓掉在了地上,她卻顧不上撿,隻覺得眼眶發熱,心頭的甜,快要溢位來了。
“新娘子到府——”
喜娘高亢的嗓音穿透風雪,帶著幾分刻意的喜氣,將她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轎身穩穩停下,蘇綰寧深吸一口氣。
喜娘撩開轎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蘇綰寧:“新娘子慢些,踩著紅氈走,莫摔著了。”
蘇綰寧點點頭,將裙擺提了提,踩著丫鬟們鋪好的腳踏,走下了轎。
喜娘扶著她的手臂,一步步不急不慢地往正廳走去。
她微微抬眸,望向正廳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站在在紅燭旁的,正是她等了許久的夫君——裴景承。
她緊張的捏緊了袖中的平安符,唇角微微揚起,眼底都是滿滿的期待。
她想,從今往後,她便是他的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