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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偽簽判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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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第一次沒有躲。

他從格牆陰影裏邁出來的時候,石廊裏的風像是忽然往裏縮了一下。不是沒有風了,而是原本一直貼著石縫、紙邊、燈腳慢慢遊走的陰冷氣息,在這一刻像被什麽東西按住了,連長台上那幾盞青燈的火都齊齊收了半寸,火色更白,也更冷。

台前還被按著的年輕男人先是一怔,像沒想到這種時候竟還有人會自己走出來。緊接著,他眼裏的慌亂又猛地翻了一層,像是把陳陽當成了最後一點活人的動靜,下意識就想開口:“兄弟——”

可押魂吏手裏的黑鏈一緊,他喉嚨一滯,後半句話立刻又斷了。

高台後頭那道瘦長人影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垂著眼,看了陳陽一會兒。

到這時,陳陽才真正看清對方的樣子。

瘦,長,臉色灰白,薄得像舊紙貼在骨頭上。眉眼並不誇張,也沒有什麽青麵獠牙的可怕相,反而太整,整得有些過分。鼻梁窄,唇線薄,眼窩深,瞳仁裏像蒙著一層很淡的灰,乍看平靜,再看卻讓人心口發冷,像被人拿一支蘸了墨的細筆,貼著骨頭縫慢慢劃過去。

最紮眼的是他的手。

那雙手很白,白得沒有血色,指節細長,指腹和指甲縫裏卻都嵌著暗紅印泥,像洗不掉,也像根本沒打算洗。袖口垂下來時,陳陽甚至能看見手腕內側一道一道極細的朱痕,像是長年累月壓票、落印,把人都染進去了。

偽簽判吏。

這個名字先在陳陽腦子裏過了一遍,他才重新抬起眼,盯住高台後那張臉。

“你自己過來,倒省了我再叫人下去拿你。”偽簽判吏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平平的,沒有怒,也沒有明顯的喜。可正因為這樣,才比喊打喊殺更讓人不舒服。像在他說話之前,結果就已經定了,他不過是把早就定下來的話,照著念出來。

陳陽沒動,隻冷冷問了一句:“拿我做什麽?補簽,還是銷號?”

偽簽判吏看著他,像是終於有了一點極淡的興味。

“你倒看得快。”

“你們這點東西,又不複雜。”

他說這話時,長台左側那名灰臉書吏明顯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是驚訝,是像看一個本該已經被票壓下去的人,竟還敢站著說“這點東西不複雜”。

偽簽判吏卻不生氣,隻將手邊那張大黃票往前輕輕一推。

票麵上,四個字暗紅發黑——優先銷檔。

“原本不複雜。”偽簽判吏淡淡道,“把名字核了,把票補了,把印落了,該送哪兒送哪兒,就算完。”

他頓了頓,目光從票麵抬到陳陽臉上。

“可你偏要亂跑,偏要亂看,偏要伸手去翻舊票。這樣一來,就複雜了。”

陳陽盯著那張票,心口一點點發沉。

他已經知道,自己現在和剛進錯籍獄時不一樣了。最開始,他隻是個“等著被補進去”的物件;現在,高台後頭這東西親自開口,說明自己已經從普通灰籍魂,變成了這條流程裏必須盡快抹平的岔子。

可越是這樣,他反倒越確定,自己確實碰到了這地方最不能碰的東西。

偽簽判吏見他不說話,繼續平平地問:“票庫裏那張舊票,是你拿的?”

“是。”

“看見什麽了?”

陳陽抬眼:“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偽簽判吏沒有回答。

陳陽聲音發冷:“我看見你們這裏不是在記死人,是在做死人。票先落,簽先補,後頭再一層一層把不該死的人做成該死。誰在醫院,誰在留觀,誰門口還有家裏人等著,在你們眼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票補齊,把路走完。”

石廊裏靜了一下。

長台前那個還在掙的年輕男人,連呼吸都頓了頓,像是不敢相信竟真有人把這些話當麵說了出來。

偽簽判吏聽完,卻隻是淡淡道:“說得不算錯。”

陳陽眼神一沉。

“不過有一點,你還是沒看明白。”偽簽判吏抬手,在那張大黃票邊角輕輕一按,“錯的不是路,錯的是人。”

“人?”

“該死的,該走正路;不該死的,最容易出岔。”偽簽判吏語氣依舊平平,“錯籍獄做的,從來不是把活人寫成死人,而是把會出岔的票,提前補穩。”

“你們叫這叫補穩?”

“若不補穩,”偽簽判吏抬眼,“你以為每天會有多少票漏出去?”

這話一出來,陳陽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把。

他不是沒想過這地方可能已經爛透了,也不是沒看見那些剛被拖進來的灰籍魂有多不對勁。可“每天會有多少票漏出去”這種話,從對方嘴裏這麽平平靜靜地說出來,仍舊讓他後背發涼。

不是偶爾。

不是失誤。

也不是一兩張票的巧合。

這地方一直在這麽幹。

而且幹得理直氣壯。

“你隻是個火化工。”偽簽判吏看著他,“會看火,聞得出灰,分得出紙燒得透不透,這些都算本事。可你真以為,看出來一張票有問題,就能改一張票的命?”

陳陽眼睛沒眨:“至少我知道它不該這麽寫。”

偽簽判吏極輕地搖了下頭。

“知道,不等於有資格改。”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

這個動作很小,小到像隻是隨手整理了一下案邊那幾張票。可陳陽看得極清,長台上的青燈火苗在他手指抬起來的那一瞬,齊齊往上躥了半寸,原本穩穩壓在銅條底下的幾張待補黃票也同時一顫,紙邊像被一口看不見的氣托了起來。

下一刻,三張黃票自己從台上滑了出來。

不是被風吹,也不是被誰丟擲,而像是有人隔著空氣托著它們,沿著青燈灑下的白冷光,一寸一寸滑到半空。票麵發黃,字跡發黑,邊角還帶著烘焦後的卷痕。可落到空中後,它們竟沒有垂下去,反而一點點鼓了起來,紙麵發硬,四角翻折,像被誰拿手在看不見的地方迅速捏出了骨架和關節。

病號服男人躲在格牆邊,喉嚨裏滾出一聲短短的氣音:“那是什麽——”

陳陽沒答。

他已經看出來了。

那不是普通紙人,也不是人間祭祀時燒給死人的那些玩意兒。它們更像是“票”本身被撐起來了——一張寫好了名、落好了印、知道該把誰送往哪兒的票,被偽簽判吏拿來直接當成了兵。

三道紙影徹底站起的那一瞬,石廊裏響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像很多薄紙在一起摩擦,又像有人在暗處不停翻票。它們沒有臉,或者說,臉的位置隻有一團模糊發黑的字痕,胸口卻都各自壓著一行特別深的黑字,像是整張票最核心的那幾筆被釘在那裏,成了它們真正的“骨”。

“紙票化兵。”陳陽喉嚨有些發緊,還是把這四個字吐了出來。

偽簽判吏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你看出來了,又怎麽樣?

“能看出來,不算本事。”他淡淡道,“能從我手裏改掉,纔算。”

最前頭那隻紙兵已經動了。

沒有人走路時那種踏地的動靜,隻有紙邊輕輕擦過石磚的沙響。它抬手來抓時,五指細長發白,邊緣卻黑得發硬,像浸過墨又被火烘過的紙刃,迎麵就朝陳陽咽喉扣了過來。

陳陽側身避開,右手順勢抄起長台邊一隻壓票銅鎮就砸。

砰的一聲,銅鎮正砸在紙兵肩上。

紙麵立刻凹進去一塊,黑字卻隻閃了閃。那東西隻是身形歪了一下,下一秒竟像根本不知疼似的,反手又朝陳陽胸口掏來。

陳陽心裏一沉。

這玩意兒果然不是普通紙紮。它是“票”成的,票上那行字還在,它就不會像普通人那樣亂,也不會像普通紙那樣一碰就散。

第二隻紙兵已經從右側壓上來,動作比第一隻更快,身形一折一翻,紙邊劃過空氣時竟發出一聲極細的尖響。陳陽往後一仰,堪堪避開,後腰卻重重撞上長台邊緣,整個人被震得一悶。

最糟的是,他左腳那點舊傷還在。

一用力就疼,一疼,腿上的勁就散半截。

他現在不是毫發無損地和這幾隻東西鬥,而是本來就被車輪軋過腳背、又在陰間一路逃一路闖,魂體還被這地方不斷壓著的狀態。看得出來,不代表撐得住。

第三隻紙兵逼了上來。

這隻沒直接抓人,而是身形微微一頓,胸口那行黑字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發光,是像原本壓在紙裏的墨被誰重新潤開了,黑得更深,也更濕。

偽簽判吏站在高台後頭,隻輕輕吐出兩個字:

“錯簽。”

陳陽後頸一下發涼。

下一瞬,第三隻紙兵整個人一折,像一張票被人從中間硬生生對折又猛地彈開。一道發亮的黑痕從它胸口那行字裏抽出來,不大,卻快得驚人,直朝陳陽胸口打去。

陳陽來不及細想,隻能抬臂去擋。

黑痕落到手臂上的一瞬,他整條胳膊像被人塞進冰井裏,寒意不是從皮肉往裏滲,而是直接往骨頭縫裏釘。他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被撞得往後連退三步,後腰狠狠磕在石廊邊的格牆上,喉頭一陣發甜。

不是見血的傷。

卻比見血更難受。

這一下不是打他肉身,是直接壓魂。

“假印鎮魂。”陳陽幾乎是咬著牙把這幾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

偽簽判吏總算正眼看了他一眼。

“你確實看得不慢。”

陳陽扶著格牆,半邊手臂還在發麻,心裏卻更冷。

他已經看出來了:偽簽判吏並不是自己親手撲上來打。他站在後頭,靠的是“點票”“落簽”“借印”三步,把票上那套東西直接壓到人身上。錯簽鎖命,假印鎮魂,紙票化兵——每一樣都不是純粹砍殺,而是把“這張票已經這樣寫了”的結果,提前壓到人頭上。

這纔是這東西最難纏的地方。

它不是跟你比誰拳頭硬,而是站在“你本來就該這樣”的位置上,一層層往你身上補。

第二隻紙兵已經逼到跟前。

陳陽咬著牙,抓起旁邊一卷半掉出來的舊冊就砸了過去。書頁嘩啦散開,紙兵動作果然亂了一下。可下一秒,那些散開的舊頁竟像被什麽東西牽住,反而貼上它胸口那團黑字,成了額外一層發硬的紙殼。

陳陽心裏越發發沉。

這裏到處都是紙、票、冊、殘頁。

全是它能借的東西。

自己在這種地方和它硬碰,簡直像赤手空拳站在人家的庫房裏捱打。

紙兵第三次圍上來時,陳陽索性不再硬擋,借著格牆邊緣一矮身,整個人往長台底下滑。最前頭那隻紙兵撲了個空,紙邊重重掃在台沿上,青燈被震得齊齊一晃,銅條底下幾張待補黃票邊角同時翹了起來。

就是這一晃,陳陽又看見了那點光。

在偽簽判吏身後、長台最深處、靠近台角的一道陰影裏,有一點極細、極淡的亮意,像碎掉的玻璃邊,也像壓在墨泥裏的金屬角。青燈一晃,它也跟著輕輕一閃,和周圍所有灰黑陰冷的東西都不一樣。

不是火。

不是印泥。

更不像普通銅器。

陳陽心口猛地一跳,視線幾乎被那一點光釘住。

下一刻,偽簽判吏也看見他在看什麽了。

這是今晚第一次,他臉上那層平得像死水一樣的神情裂開了一絲極淡的變化。不是慌,但也絕不是無所謂。那隻沾著印泥的手幾乎是本能地往後收了半寸,正好把那一點光擋住。

陳陽心裏瞬間一緊。

那東西,他不能讓人看。

他還來不及把這個判斷想透,最前頭那隻紙兵已經從長台另一側繞回來,紙邊一震,胸口那行黑字又亮了。

偽簽判吏聲音依舊不高:

“再壓。”

這一次不是一道錯簽,而是三隻紙兵同時往前。

黑痕、假印、紙邊像三層東西一齊壓了過來。陳陽抬手去擋,剛才被“鎮”過的那條胳膊幾乎不聽使喚,剛抬到一半就一麻。下一瞬,他隻覺得整個人像被幾張冰冷發硬的死人票從四麵八方貼了上來,胸口那口氣猛地一窒,雙膝差點當場軟下去。

他死死撐著,手掌按在石磚上,指尖都在發顫。

能看見。

能分出來。

能知道哪裏不對。

可還是改不了。

至少現在改不了。

偽簽判吏站在高台後頭,垂眼看著他,聲音平平的,沒有一點情緒起伏:

“你連自己這張死票都還沒護住,就想把活人的名字從死籍裏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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