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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該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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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庫裏那張舊票,是你拿的?”

偽簽判吏把這句話問出口時,整條石廊像是被誰從上往下壓了一層。

不是聲音真小了,而是所有原本還在流動的東西,都突然不敢亂動了。

長台左側那名灰臉書吏原本已經提起了筆,筆尖懸在票麵上,半天沒落下。右側翻冊的那名也維持著掀頁的動作,一頁紙隻翻到一半,卡在指間,像被凍住了一樣。長台下的青燈也不再晃,火苗細細豎著,映得每個人臉上那層灰白都更重了幾分。

陳陽站在格牆陰影裏,手裏那張舊票被他攥得發皺,指節卻一點點鬆開了。

到這會兒,再裝傻已經沒用了。

從票庫裏衝出來到現在,他一路被追、一路亂撞,撞進押票巷,撞進補簽台下,又撞到死籍房後廊,看見了那麽多票、那麽多火、那麽多被按在台前的人,最開始他還隻是直覺不對,後來才慢慢看懂:這裏真正吃人的,不是鎖鏈,也不是押魂吏,而是這隻躲在後頭給人“補死路”的手。

他抬眼,看向高台後那道瘦長人影。

“是我拿的。”陳陽開口,聲音不高,“怎麽,票不見了,你們這兒會停工?”

病號服男人躲在他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原本一直縮著,這會兒聽見他這麽回,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像不敢相信還有人會在這種地方頂嘴。他下意識想拉陳陽袖口,又不敢真碰,隻能僵著手,呼吸短得像隨時要斷。

偽簽判吏沒生氣,也沒露出什麽特別表情。

他隻是往前走了半步。

高台比長台略高,青火從下往上照,把他的臉照得更像一張壓在簿冊裏多年的舊紙,薄,平,灰白,連鼻梁邊那點陰影都透著一股被印章蓋過太多次後的疲倦和冷硬。他那雙手依舊很穩,指節細長,沾著洗不幹淨的暗紅印泥,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在問一個亂闖的灰籍魂,而是在問一張被誰從案上擅自抽走的廢票。

“停工?”他聲音淡淡的,“錯籍獄不會因為少了一張舊票停工。”

“那你追什麽?”陳陽盯著他,“一張舊票而已。”

“舊票也是票。”偽簽判吏垂眼看著他手上那張發黃發脆的紙,“何況,舊票最容易讓人誤會。”

陳陽眼角輕輕一跳。

誤會。

這個詞從他嘴裏出來,比什麽狠話都更讓人不舒服。因為這說明在對方眼裏,自己剛纔看見的那些簽押時間、補筆痕跡、前後不齊的流程,不叫問題,隻叫“誤會”。

“我誤會什麽了?”陳陽問。

偽簽判吏沒直接答,而是抬手在長台邊緣輕輕叩了一下。

咚。

前頭三名灰臉書吏像同時被解開了什麽釦子,動作又重新轉起來。接票,翻冊,提筆,遞送。那條剛才還被陳陽逼得停了一瞬的鏈子,又順順當當地往前走了。

石廊另一頭,幾名押魂吏正推著新一批灰籍魂往裏送。

這一批比前幾批更雜。

有個穿著護士鞋的年輕女人,腳上隻踩著一隻鞋,另一隻不知道丟在了哪裏,白襪底已經髒得發灰。她看著像剛從病房或者手術區裏被拽出來,短發汗濕著貼在臉側,嘴唇發白,手背上還留著透明膠布撕過後的紅痕。她一邊被推著往前,一邊不死心地回頭看,像還以為自己隻要再喊兩聲,就能把誰從門外叫進來。

她嘴裏一直重複一句話:“我爸呢?我爸剛纔不是還在門口嗎?他答應去給我買粥的,我爸呢?”

沒人答她。

一名押魂吏把她往長台前一送,另一名順手遞了票。長台左側書吏接票,中間那名低頭一看,又往後遞。偽簽判吏隻用手指在票背一點,中間那名書吏立刻提筆,唰唰補了兩行字,動作利落得像早就知道該寫什麽。

陳陽盯著那兩筆,心口發沉。

就是這個。

他一路闖到這裏,想看的就是這個。不是押魂吏怎麽抓人,也不是補簽台怎麽落印,而是這隻手到底怎麽把“不該這樣”的東西,硬生生補成“本來就該這樣”。

啪。

方印落下時,青燈火頭輕輕一縮。

那年輕女人的肩膀猛地一顫,像是背後被誰狠狠壓了一下。她眼裏原本還滾著活人的急和亂,可那一印落下去之後,那點急像是被一層霧矇住了,還是急,卻散了;還是在找她爸,卻不像剛才那麽亮了。

她還在說話:“我爸剛才還在門口……他去買粥了……”

可聲音已經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病號服男人躲在陳陽身後,喉嚨裏滾了一聲,像想說什麽,最後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第二個被推上來的,是個穿快遞工服的年輕男人。

反光條上蹭滿了泥,褲腿有一截濕透,手裏竟然還死死攥著一張沒送出去的配送單。那單子被汗和泥壓得皺巴巴的,邊角都快爛了。他人還在掙,嘴裏罵罵咧咧,罵騎手站點,罵出餐慢,罵路上那輛突然衝出來的車,罵得亂七八糟,最後才落回最根上的那一句:

“我還沒送完!我手機還在地上!”

押魂吏根本不管他喊什麽,黑鏈一收,人就被按在了台邊。

陳陽眼睜睜看著那張皺巴巴的配送單從他手裏被掰開,掉在地上。紙落下去的瞬間,他忽然想起自己值班室裏那盒吃了一半的紅燒茄子,還有盒底那包榨菜。

這些東西都很小,小得離譜。

可偏偏就是這種小,把“這人本來還在活人的日子裏”這件事說得最清楚。

人真走到盡頭的時候,不會惦記配送單,也不會惦記一盒還沒吃完的茄子。隻有那些本來隻是要繼續過普通日子的人,才會在被突然扯進這種地方時,還下意識記著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那快遞員還在掙。

可當方印啪地壓下去時,他眼裏的火也像被擦薄了一層。不是沒了,而是被壓進去了,像一張紙原本皺著,被人用掌心按平,再怎麽不服,也隻能暫時貼著案麵。

陳陽嘴裏一點點泛苦。

他原本還在想,這地方是不是隻挑自己這樣倒黴的。是不是自己運氣爛,正好撞進了它的黑流程裏。

可一批、一批,再一批人被送上來,護士鞋、快遞服、病號服、沒來得及換下的拖鞋、沒撕幹淨的膠布、沒送完的單子、門口還在等人的家屬……這些東西一個接一個地擺在他眼前,讓他忽然沒辦法再把這一切都歸成“我倒黴”。

這裏不是在吃一個陳陽。

這裏一直在吃。

第三個被推上來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走得極慢,胸口起伏很淺,像每喘一口氣都要跟什麽東西搶。病號服大得發空,胸前那張床頭卡已經被汗暈得模糊,隻有名字還能看清一半。他被送到長台前時,還下意識抬頭往上找,像在找病床邊那隻氧氣罩,嘴裏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兒子……去買飯……他說一會兒就回來……”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連他自己都像快聽不清了。

灰臉書吏沒抬頭。

押魂吏沒停手。

長台上的票照接,筆照落,印照壓。

老人還在說,聲音輕得發虛,可他那點還想著“外頭有人,會回來”的念頭,卻比他整個人都更像個活人。

陳陽盯著他,後槽牙一點點咬緊。

他不是那種路見不平就立刻要替天行道的人。活著的時候不是,死了以後更沒有什麽突然長出來的慈悲心腸。他現在還想回陽間,還想把自己的命搶回來,還想從這地方活著出去,這些念頭一點沒少。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本來隻想顧自己,結果看見別人和自己在同一個坑裏,一句“我兒子去買飯了”,一句“我爸剛才還在門口”,一句“我還有單沒送完”,偏偏比什麽大道理都更紮人。

偽簽判吏像是看懂了他臉上的變化,聲音不輕不重地落下來:

“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是例外嗎?”

陳陽轉頭看他,胸口裏那股堵越來越沉,沉到最後,反倒生出了一點硬。

“你們一直這麽幹?”他問。

“什麽叫一直?”偽簽判吏像是聽了個很無趣的問題,“票有缺,人有誤,時序有亂,自然就要補。”

“補誰?”

“補該補的。”

陳陽盯著他:“我隻是腳背被車輪碾了一下,本來該在醫院拍片留觀。她隻是手術前過敏,他隻是路上摔了車,這老人甚至連病床邊都沒走遠。你跟我說這是該補的?”

高台後的偽簽判吏看著他,眼神依舊沒什麽波瀾。

“你說的是人間那頭的事。”他淡淡道,“錯籍獄隻看票。”

隻看票。

陳陽忽然懂了。

為什麽這地方的人臉都那麽灰,為什麽他們提筆、翻冊、蓋印的時候,像根本看不見台前站著的是誰。因為在他們眼裏,那些人真的已經不是人了,而是一張票,一行號,一道該往下推的流程。

隻要票先到了,誰在醫院,誰在手術室,誰在留觀床上,誰門口還有家裏人等著,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張票要齊。

陳陽胸口那股悶火慢慢往上拱,不是一下子炸開的怒,而是一點一點把骨頭頂硬的那種。

他本來隻想把自己的命摳回來。

可現在站在這兒,看著長台前一個個“不該死的人”被接過去、補進去、壓下去,他突然明白一件事——要是這地方就這麽繼續運轉,那他就算真能把自己的命搶回來,後頭也還是會有人被按上來,一樣被補簽,一樣被銷號,一樣連“本來不該死”這句話都來不及說清。

而他剛纔在票庫裏翻出來的那些舊票,那些簽押早得離譜、後頭又被補圓的舊票,說明這種事根本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這地方早就這樣了。

想到這裏,陳陽喉結滾了一下,忽然覺得那張舊票在手裏變得更沉。

它不是一張孤零零的舊票。

它是這條黑流程留下來的髒痕。

偽簽判吏像是根本不在乎他手裏那點情緒,繼續淡淡道:“你拿了舊票,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所以才值得被優先銷檔。旁人沒你這麽能闖,就隻是一張票按著一張票往下走。”

“你們倒是分得清輕重。”陳陽聲音發冷。

“當然。”偽簽判吏看著他,“票庫裏的舊票,隻是舊。你這種還能到處亂撞、看見補筆、還想問為什麽的人,纔是真麻煩。”

話音落下,長台前又被推上來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多歲,半邊臉腫著,眼裏那股急勁亮得幾乎紮人。他一被按住就拚命往回掙,像隻要再退一步,就還能退回另一個世界去。

“我不該在這兒!”他聲音都喊劈了,“我家裏還以為我在醫院!我媽還在門口等我——”

這一句出來,石廊裏原本壓著的那層死氣,像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不是別人動了,而是每個還沒輪到的人都明顯跟著一抖。連病號服男人都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紅了。

陳陽心裏像被狠狠擰了一把。

因為這話放到自己身上一樣成立。

陽間那邊,老楊多半還覺得他在醫院。醫生可能還在看片子,急診那邊也許剛準備留觀單。值班室裏那盒茄子大概還在桌上,儲物櫃裏那身工作服還掛著,肩頭那塊灰說不定一時半會兒都沒人會替他拍掉。

這些事情都再普通不過了。

可也正因為普通,才說明他本來根本不該“已經死了”。

陳陽忽然偏過頭,看向長台下的陰影裏。

那裏堆著作廢票、殘頁、紙灰、舊燈托,還有幾隻沒完全滅透的青燈。更遠一點的地方,是石廊與長台之間的那道空隙——不算大,卻足夠亂一次。

他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隻躲著看了。

不是因為這地方天理難容,也不是因為他突然成了什麽替人出頭的好人。而是因為眼前這一切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他麵前:這地方不是偶然寫錯一張票,而是在一批一批地把本不該死的人補成“該死”。

他要是還繼續隻顧著縮著躲著,等著找機會給自己摳出一條活路,那下一批、下下批、無數批人,還是會照樣被送上來。

至少這地方,不能就這麽算了。

長台前,年輕男人還在掙,還在喊:“我媽還在醫院——”

陳陽聽完,第一次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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