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航海的價碼(下)------------------------------------------,嘴角扯出一絲嘲弄的弧度:“小子,你真當大海是你家後院?港口和吃喝住不過是開胃菜,真正的主菜,是稅。”:“在裡斯本,掛著葡萄牙國旗,本國商人抽個5%到10%。但如果你船上運了東方來的香料、寶石……”,“除非你是‘皇家貿易商’,否則全得老老實實賣給‘印度之家’。敢私自交易?哼,這叫走私!船冇收,人把牢底坐穿!”,冇有打斷他。,指向更遙遠的大洋,開始如數家珍地揭開這片七海之上的血腥潛規則:“出了這扇門,到了馬德拉、休達這些地方,雖然還是掛葡萄牙的旗,但稅照樣抽你10%到15%,一大半全進總督的私人腰包。”“隔壁的西班牙,塞維利亞的‘貿易管理局’像禿鷲一樣盯著新大陸的貨,黃金、白銀、菸草、可可……敢碰他們的航線?查理五世的無敵艦隊直接把你的船轟成渣。”“法蘭西的鹽稅能勒死人;熱那亞的借貸利滾利,能讓你子孫後代都當奴隸;威尼斯人的地盤,香料絲綢起步稅率20%,做大了還必須交保護費跟貴族‘合股’……”,他聲音壓得極低,彷彿觸及了某種禁忌:“最要命的,是奧斯曼那些異教徒地盤。那裡不僅有關稅,還有專門針對我們異教徒的‘人頭稅’。冇有大人物做保護傘,你分分鐘就會被扣上罪名賣去采石場。”“至於北非那幾個連奧斯曼蘇丹都管不住的強盜窩……摩洛哥、突尼斯、阿爾及爾”:
“在那些地方,總督特麼的自己就是最大的海盜頭子!你前腳冇交夠錢,後腳他們的海盜船就在港外‘恭候’你了。”
磕了磕菸鬥裡的灰燼,貢薩洛為這堂殘酷的航海課作了總結:
“所以,科雷亞少爺,航海不是浪漫的冒險,是一頭吞金巨獸。冇有金幣鋪路,你連下錨的資格都冇有!”
漫長的“航海課程”終於結束!
貢薩洛的話像一張帶著海腥味的濕冷鐵網,將我僅存的天真死死罩住。
每一個網眼都是這片大海上吃人不吐骨頭的潛規則。
我腦海中那個屬於“玩家”的簡單世界——投資、占港、綠色進度條穩步增長——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在這個真實的16世紀,冇有量化可見的NPC“友好度”,冇有保底的“遊戲規則”。
每一次離港,都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豪賭。
未知的恐懼順著脊椎向上攀爬。
但我用力攥緊拳頭,指甲刺破掌心的銳痛讓我瞬間清醒。
正因為規則崩塌,我腦海中那些關於貨物差價、隱秘航線的“先知先覺”,才愈發珍貴。
它們不再是遊戲攻略,而是我在這片“真實之海”上,唯一且致命的降維打擊武器。
留在裡斯本是死路一條,揚帆出海尚有一線生機。
與其被債務的絞索慢慢勒死,不如出海搏一搏。
這場賭局,我彆無選擇,必須入局!
“呼——”
我吐出一口濁氣,將軟弱徹底踩碎,大步走向賣鹽的攤位。
攤主是個紅潤的胖子,見我走近,立刻堆滿殷勤的笑:
“先生,買鹽嗎?2金幣一袋,上好的阿爾加維細鹽。”
我盯著鹽袋,心裡飛速盤算。
手裡隻剩59枚金幣,每一枚都像我的血。
買少了,微薄的利潤不夠塞稅費的牙縫;買多了,抗風險能力歸零。
還是遊戲好啊,滑鼠一點钜額利潤就蹦出來了,哪像現在,得一枚一枚摳著算!
不過,這是第一趟航行,我不求暴富,隻求“驗證”。
我要驗證這片海域的物價,是否真與我記憶中的世界重合!
如果重合……我腦子裡的知識,將變成最恐怖的印鈔機!
“這種規格,給我來二十袋” 我伸出兩根手指。
進貨40金幣,隻要馬德拉的鹽價符合預期,扣除吃人的稅費和補給,我能穩賺十幾枚金幣。
作為第一桶金,足夠了。
付完貨款,又花去2金幣購買了硬如磚頭的黑麥餅乾、散發著濃烈腥味的乾鹹魚,外加一木桶淡水。
就在貢薩洛指揮水手搬運補給時,我突然停下腳步,走向旁邊一個賣廉價蔬果的破攤位。
“這種黃色的酸果子,怎麼賣?” 我指著筐裡幾個品相不佳的檸檬。
“老爺,5個銅幣一個。這玩意兒酸得倒牙,一般隻有廚房燉海魚才用。” 攤販有些驚訝。
一直跟在身後的貢薩洛見狀,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小子你瘋了?有這錢不如換桶酒!買這酸溜溜的廢物乾嘛?!”
我冇有甩開他,隻是平靜地看過去。
屬於現代人的記憶在腦海中瘋狂尖叫:壞血病!
這是大航海時代比海盜、暗礁和颶風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第一殺手!
遊戲裡隻是掉健康度,吃個道具就能恢複。
但在現實,它會讓無數強壯的水手牙齒脫落、全身潰爛,在極度痛苦中絕望死去!
而眼前這幾個5銅板的廉價酸果,是這個愚昧時代唯一有效的保命解藥!
這是淩駕於時代數百年的絕對常識!
我懶得跟一個16世紀的水手解釋什麼是維生素C,直接用不容置疑的船長口吻命令道:
“買八個。”
付了錢,在貢薩洛“敗家子”的嘟囔聲中,我將這幾顆救命果實小心收好,冷冷道:
“出海後,每天每人必須吃幾口檸檬,或者擠在水裡喝。這是命令。”
…………
走出交易所,我站在喧囂的街頭,摸了摸幾乎癟下去的錢袋。
從項鍊變賣的75金幣開始,預付工資、修船、買鹽、補給、甚至那幾個檸檬……一圈轉下來,手裡隻剩下最後的16.4枚金幣。
看著堆在碼頭的那點可憐的貨物和物資,貢薩洛扛起一袋鹽,無奈地說道:
“小子,現在你隻能祈禱兩件事:一是上帝一直賜我們順風,二是馬德拉的商人都蠢得像驢,願意高價買你這批鹽!”
我們四個人咬著牙,像辛勤的工蟻,一趟趟將貨物搬上“海鷗號”。
當我第一次低頭鑽進所謂的“貨艙”時,才真正直麵這個時代的航海是何等艱難。
所謂的貨艙,其實隻是甲板下方一個逼仄的空間,隻能彎腰前行,空氣中瀰漫著十幾年不見天日的腐朽黴味
角落裡塞滿廢棄的破爛,幾隻肥大的老鼠在陰影裡肆無忌憚地亂竄。
這裡簡直是個海上垃圾場。
“把這堆發臭的垃圾統統給我扔進海裡!”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大吼。
身為現代人,我太清楚船艙衛生對健康和貨物儲存的致命影響。
哪怕這船快散架了,我也絕不能容忍我的“第一桶金”在汙穢裡發黴!
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清理乾淨,撒上生石灰吸潮防蟲後,我們才把那20袋鹽像供奉祖宗一樣碼放整齊。
至於我的“船長室”……不過是艉樓下方用薄木板釘出來的一個不足四平米的逼仄隔間。
直起腰會撞頭,雙腿無法伸直,隻能像蝦米一樣蜷縮著。
但此刻,這處狹小的空間卻成了我在這片茫茫大海上唯一的心理堡壘。
隨著最後一袋鹽落定,老舊的船體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嘎”聲,吃水線明顯一沉。
若昂擦著汗,看著船舷離水麵的高度,小聲嘀咕:
“聖米迦勒在上……這船真能撐到馬德拉?”
“必須能。”
我咬牙說道,將最後一點檸檬和我的個人物品塞進船長室。
賭注已然壓下:全部家當與性命。
目標:馬德拉。
我站在搖晃的甲板上,迎著烈日,最後望了一眼裡斯本的輪廓。
再見,腐朽的過去。
屬於我的“真實之海”大冒險……
拔錨,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