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航海的價碼(上)------------------------------------------“海鷗號”甲板上,鹹濕的海風也吹不散那股濃鬱的窮酸氣。,比我記憶中任何次世代3D引擎渲染出來的破船都要真實、醜陋,且令人絕望。,每一根佈滿鹽粒的纜樁都在訴說著被拋棄的歲月。“檢閱”。,粗暴地拍打桅杆、拽動纜繩。“操!這纜繩裡頭都爛成麻絮了,你是打算用它拉住風暴,還是指望用它上吊?”,將一截鬆脫的纖維摜在地上,指著船底罵罵咧咧,“主桅底下全裂了!我敢打賭,那裡的船蛆多得能自個兒組建一支水手隊!”,我的心臟就跟著抽搐一下。。一鍵修覆按鈕,冇有“叮”的一聲脆響。,任何一點隱患,都會變成拉著全船人陪葬的致命裂痕。,強迫自己保持船長的冷靜:“貢薩洛,直接告訴我,最緊要的是哪些?需要多少錢?”,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濁氣:
“換主纜繩、箍桅杆、補爛船板,再雇幾個船廠的吸血鬼小工……最少,15枚金幣。”
他報出的數字讓我心頭一緊。
15枚金幣!
這幾乎是我那筆用亡母遺物換來的“救命錢”的五分之一!
這還僅僅隻是讓船能安全下水的前提,還冇算上進貨和補給!
但我心裡非常清楚,這錢不能省。
遊戲裡可以讀檔重來,但在這裡,冰冷海水隻會給我一次溺死的機會。
“好。”
我咬牙應下。
從錢袋中取出15枚金幣交給貢薩洛。
老舵手掂量著手中的金幣,臉色稍緩,至少在安全問題上,這個年輕雇主還不算糊塗。
…………
接下來的兩天,寂靜的碼頭被鐵錘和鑿子的轟鳴聲吵醒。
貢薩洛彷彿煥發了第二春,像個暴君般在甲板上咆哮監工。
腐爛的船板被拆下,粗壯的新麻繩宛如巨蟒般垂落,刺鼻的焦油黑霧籠罩著船底。
第三天清晨。
“海鷗號”依然像個打滿補丁的乞丐,但它的骨頭硬了。
桅杆上的裂縫被三道黑鐵箍死死鎖住,嶄新的纜繩泛著堅韌的光澤。
聽著貢薩洛那句“隻要不碰上颶風,這老骨頭能跑個來回”,我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我按了按乾癟的錢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船好了,該去填滿它的肚子了。走,去交易所!”
…………
裡斯本交易所。
站在廣場上抬頭望去,這是一座宏偉的羅馬式石砌龐然大物。
踏入拱門的瞬間,一股野蠻而磅礴的真實感幾乎將我掀翻。
葡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阿拉伯語和更多陌生的語言……它們混雜在一起,形成大航海時代特有的喧嘩。
空氣裡瀰漫著香料的辛辣、生皮革的腥膻、醃魚的鹹腥與上千人的汗臭,混成一股撲麵而來的真實氣息。
大廳中央,一塊塊佈滿劃痕的公告板上密密麻麻寫著行情。
來自各地的商人擠滿大廳,巨大的石柱之間,攤位上堆滿了五花八門的貨物:
北歐的毛皮、地中海的橄欖油、東方的香料、威尼斯的玻璃器皿、阿拉伯的香水……
在遊戲裡,哪怕是最繁華的港口,商品列表也不過寥寥十幾行。
但眼前的現實,卻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全球物資集散大雜燴。
琳琅滿目的商品幾乎讓我懷疑這還是不是那個我熟悉的舞台。
我的目光快速掃過這些商品……那些大宗商品都太貴,動輒幾十上百金幣。
我那點可憐的本錢根本連上桌看牌的資格都冇有。
我手頭隻剩不到60枚金幣,我需要的是單價極低、需求極大、能極速套現的“剛需貨”!
我的視線如獵鷹般穿過人群,最終死死定格在角落一塊簡陋的木牌上:
鹽,每袋 2 金幣。
轟!
塵封在腦海深處的遊戲物價表,如閃電般瘋狂閃爍:
最佳傾銷地:馬德拉群島
利潤評級:高
隱藏情報:馬德拉盛產白糖與葡萄酒,極度缺乏醃製魚肉的食鹽。
裡斯本到馬德拉,經典的新手暴利航線!
但我手頭隻剩約59枚金幣,必須精準計算成本。
我壓低聲音問旁邊的貢薩洛:
“貢薩洛,從裡斯本到馬德拉,路上要準備多少糧水?港口有哪些硬性花費?”
貢薩洛叼著冇點燃的菸鬥,像看肥羊一樣斜睨著我:
“算你小子還冇蠢到家,總算問到點子上了,多少蠢貨就栽在這筆糊塗賬上,賠得連屍首都找不回來。聽好了,我給你掰開算。……”
他伸出粗糙不堪的手指,在空氣裡一根根按下。
“第一,糧水。去馬德拉順利的話三四天,但遇到無風或逆風,耽擱一週是常事。四個人,最少備十天的糧水”
“這糧水呢,也分檔次。最下等的,硬得能砸死老鼠的黑麥餅乾配上鹹魚和淡水,勉強保命,四個人十天,2金幣就行。”
“要是想按你們貴族老爺的高標準走,那就得加白麪包、乳酪、火腿、酒。不過花銷就得漲到7-8枚金幣。”
“說白了,一人一天,花5個銅子那就是當牲口熬著,花上2個銀幣,那才叫活的像個人。”
見我眉頭緊縮,他拿開菸鬥,發出一陣猶如夜梟般乾澀的冷笑,語氣陰森:
“小子,聽我一句勸,物資不能省太狠,省過頭了,人一旦在海上脫力撐不住……就得‘提前下船’,到時候,海裡的魚可不會嫌棄你這一身硬邦邦的鹹肉。”
我渾身一僵,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這番話從貢薩洛嘴裡說出來,平淡得如同在唸叨明天的風向。
可落在我耳中,卻字字滴血。
我終於徹骨地意識到,在這個殘酷的大航海時代,人命,隻是賬簿上一行冰冷的損耗。
“再說第二筆花費——港口停泊。”
他抖了抖菸鬥柄,像是在數錢幣。
“港口費用主要分三塊:泊位費、港口管理費,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引水員、係攬工的港口雜費。”
“以你這艘小型船“海鷗號”為例,裡斯本是咱自家地盤,泊位、管理加雜費,總共2.5金幣就夠。”
“可一出了裡斯本,就算還是葡萄牙領地,像馬德拉、休達,但味兒可就變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臉色沉了沉。
“泊位和管理費是王室定的,一樣是兩枚金幣。但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地方長官和碼頭黑幫也要撈錢!”
“塞給港務官和稅務官的‘小費’最少2金幣!少一個子兒,他們有的是合法理由讓你的船在港裡暴曬乾耗!”
“這還是在葡萄牙,你要是去了其他國家的港口?那幫外國佬更黑!冇有六、七枚金幣的買路錢,那就等著,在海上漂著喝西北風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
真實的航海成本,遠不是遊戲裡那一串被精簡過的冰冷數字那麼簡單。
每一枚金幣的差彆,在真實的風浪裡,往往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聽著那一個個令人肉疼的數字,我終究冇忍住現代人的成本控製思維,帶著一絲僥倖問道:
“貢薩洛,如果我們不雇他們的人,四個人自己拋錨、自己繫纜繩靠岸呢?能不能把這筆錢省下來?”
聽到這個問題,貢薩洛用看絕世白癡的眼神悲憫地看著我:
“省?那是拜碼頭的‘買路錢’!你今天敢省這幾個子兒壞規矩,明天你船底就會‘意外’多出幾個漏水孔,或者貨艙裡莫名其妙搜出違禁品!”
“這些肮臟的手段,他們多得是!真到了那時候,你損失的可就遠不止這幾枚金幣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破抹布,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一股混雜著憤怒和深深無力的濁氣,死死堵在我的胸口。
這特麼哪裡是什麼充滿浪漫與冒險的航海貿易?分明是穿著一身合法外衣的搶劫!
我在心裡絕望地拉出了一張賬單:
最低限度口糧:2 金幣
馬德拉港口費:2.5 金幣
馬德拉打點費:最少 2 金幣
固定消耗合計:6.5 金幣起步!
我懷裡僅剩的不到60枚金幣,還冇開始買貨,就已經被“硬性磨損”砍掉了一大截!
遊戲裡滑鼠一點就能忽略的各種港口費用,到了這真實得刺骨的世界,卻成了讓你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的一根硬刺。
“這還隻是船的錢。”
他話鋒一轉,菸鬥指向我們幾個,
“人呢?靠了岸,總不能一直縮在甲板上打盹。碼頭邊那些漏風的棚屋和酒館的大通鋪,一晚上少說也得三五個銅子兒,跟強盜小偷擠在一起。”
“就這,還是水手們搶著去的地方,好歹是有個能伸直腿躺平的地方。”
他瞥了我一眼,帶著點戲謔:
“您這樣的少爺,怕是受不了那個。想找個有張正經床鋪的小客棧?一晚上一、兩枚銀幣跑不掉。”
“要是學那些財大氣粗的體麵商人住帶精製飯食的上等旅館,嘿,一枚金幣都能給你睡冇了!”
我沉默了,一枚金幣,足夠我們四個人五天的補給,在這裡卻隻是一晚的安眠。
要是按照這個“真實版”的航海消耗表算,每次靠港都像是在割肉。
我那點可憐的本錢,怕是還冇見到遠方的寶藏,就要被這些花費啃噬殆儘了。
貢薩洛拍了拍手,像法官宣判一樣做出了總結:
“說完吃喝拉撒,該算稅了。”
我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
“什麼……特麼的還有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