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嫣披頭散髮,半邊臉還腫著,懷裡抱著冇了氣息的孩子,整個人都癱在地上。
她死死抓著劉徹的龍袍下襬,哭得幾乎斷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父皇!您替兒臣做主啊!”
“這是您親外孫啊!是兒臣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曹襄他……他被鬼迷了心竅,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兒臣求求您!您一定要替兒臣做主啊!”
劉徹看著女兒這副狼狽瘋癲的模樣,再看那繈褓裡一動不動的孩子,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一股滔天怒火,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曹襄!”
他一聲怒喝,震得整個屋子都發顫:“你身為駙馬,竟敢疑妻殺子,喪心病狂!”
“朕今日便廢了你這平陽侯,淩遲處死,以慰朕外孫在天之靈!”
衛子夫站在一旁,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一邊是女兒,一邊是恩人,可再大的情分,也抵不過親眼目睹,親外孫慘死這一幕。
她冇有開口替曹襄求情。
曹襄癱在地上,眼神空洞,既不辯解,也不恐懼,隻剩一片死寂。
就在劉徹正要開口傳旨的刹那。
平陽公主猛地回過神。
她一把撲過來,死死抱住劉徹的腿,聲音淒厲:
“陛下!不能!萬萬不能啊!”
“襄兒他是被冤枉的!這一切都是劉詡的毒計!”
劉徹怒極反笑:“冤枉?孩子都死在他眼前,你還說冤枉?”
“不是的!不是的!”平陽公主拚命搖頭,頭髮散亂,狀若瘋癲,
“是換子!劉詡換了孩子!”
“滴血驗親兩回血都不融,這孩子根本不是襄兒的種!”
“是劉詡!是他神不知鬼不覺,把咱們的宗兒換掉了!”
“我日夜守著,連一口水都親自驗過,可他還是動手了!”
“他就是要讓我們府中內亂,讓襄兒親手殺子,讓我們全家萬劫不複啊!”
這話一出,全場一靜。
劉嫣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話,猛地抬頭,淚水混著絕望嘶吼:“不是!母親您瘋了嗎!”
“這就是我的孩子!就是曹宗!”
“我生的他,我養的他,他身上哪塊胎記、哪根頭髮我都認得!”
“誰也換不走!誰也換不走!”
一個咬死——被換了孩子。
一個哭死——這就是親兒子。
平陽公主:血不相融,就是“鐵證”!
劉嫣:我是母親,我認得我的骨肉!
劉徹僵在原地,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信平陽的沉穩,也信女兒的本能。
可兩邊說得都像真的,又都像瘋了。
衛子夫張了張嘴,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到底誰真誰假?
是曹襄疑心生暗鬼殺子,還是劉詡鬼魅一般,真在層層守衛裡換走了孩子?
整個公主府,靜得隻剩下劉嫣壓抑的哭聲。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侍衛臉色慘白,在外顫聲稟報:
“陛下!府外……府外有一黑袍人,求見陛下!”
“他說——他能解開今日所有真相!”
“轟——”
劉徹渾身一震。
不用想,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讓他寢食難安的逆子。
劉詡!
他雙目赤紅,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字字帶血:“帶進來!”
“朕倒要看看,這逆子還有什麼把戲,敢送到朕的眼前來!”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幕後黑手,終於要露麵了。
侍衛很快把黑袍人押了進來。
那人從頭到腳裹在黑布裡,低著頭,站在五步開外,氣氛瞬間冷得刺骨。
劉徹一看這鬼鬼祟祟的打扮,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那逆子又是這套上不得檯麵的陰招!”
他怒指黑袍人,聲音冷得像刀:“說!劉詡那逆子在長安還埋了多少暗樁!不說,朕活颳了你!”
劉徹根本冇心思問什麼真相,隻想先把劉詡的人連根拔起。
可下一秒,黑袍人突然發出一陣怪笑。
“桀桀桀桀——”
“放肆!你笑什麼!”旁邊侍衛厲聲嗬斥。
黑袍人不理會旁人,隻慢悠悠掀開了頭罩。
露出一張蒼白得像紙、頭髮掉得稀稀拉拉的中年臉,一看就是快死的人。
“陛下不用白費力氣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每一聲都像在扯命:“我本就是將死之人。”
“陛下想知道真相,就聽我說。不想知道,現在殺了我便是。反正……我時間不多了。”
劉徹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這人一眼就看出來撐不了多久,劉詡這步棋,算得真準。
平陽公主再也繃不住,瘋了一樣撲上前嘶吼:
“告訴我!劉詡那個畜生把我孫子藏哪兒去了!他把宗兒換到哪兒去了!”
唰——
除了劉嫣,所有人目光齊刷刷釘在黑袍人身上。
隻有劉嫣,依舊抱著死嬰,眼神空洞,一下下輕輕拍著,像在哄一個熟睡的孩子。
她從始至終都清楚——答案,一直都在她懷裡。
黑袍人看著這一屋子瘋癲與絕望,又笑了,笑得陰冷刺骨。
“桀桀桀……答案?衛長公主不是早就告訴你們了嗎?”
他一字一頓,像釘子敲進骨頭:“這孩子,就是你們的小侯爺曹宗。”
“從來冇人換過他。“
“是你們自己的愚昧、猜忌、不信任,親手把他換掉了!”
轟——
一句話,炸得整個屋子天翻地覆。
“你胡說!胡說!”
曹襄瘋了一樣掙紮,被侍衛死死按住,雙目赤紅:“那是我的兒子!我殺了我的兒子?”
“不可能!不可能!我殺了你,殺了你!”
平陽公主也歇斯底裡地尖叫:“你撒謊!血都不相融!這怎麼可能是宗兒!”
“你告訴我,我的宗兒在哪兒!”
黑袍人笑得更慘,更冷:“愚昧!當真愚昧到了骨子裡!”
“誰告訴你們——血不相融,就不是親生父子?”
他抬眼掃過滿屋子人,聲音輕得像毒:“公主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找十個毫無關係的侍衛來滴血驗親。”
“我保證——照樣有人血能融在一起。”
平陽公主被黑袍人那戲謔又冷漠的眼神一掃,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劉徹心頭也是猛地一震。
滴血驗親,傳了數百年,是天下人公認的鐵證。
這人竟敢當眾說它是假的?
好奇、驚疑、一絲不敢置信,瞬間壓過了怒火。
他當即一揮手,聲音沉得嚇人:“來人!挑十名互不相識的侍衛進來!”
“朕要當場驗證!”
空氣瞬間繃到極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殿中那碗清水。
十名侍衛茫然入內,依次刺破指尖,滴血入碗。
冇有私情,冇有血緣,全是陌生漢子。
片刻後——
結果一出,全場死寂,隨即炸開驚雷。
十個人裡,足足四個毫無關係的人,血滴在水中相融。
“真的……真的像黑袍人說的那樣!”
“這……這怎麼可能?”
“冇有血緣,血也能融在一起?”
侍衛們嘩然,小廝丫鬟臉色慘白。
劉徹瞳孔驟縮,百年古法,竟隻是一場荒唐騙局!
而平陽公主和曹襄,在看清那一幕的瞬間,渾身血液徹底凍僵。
假的。
全是假的。
滴血驗親是假的,孩子被調換是假的,他們所有的猜忌、恐懼、瘋狂……全都建立在一個天大的騙局上。
平陽公主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那宗兒……我的宗兒……”
她猛地抬頭,頭髮散亂,狀若瘋魔,衝著黑袍人淒厲嘶吼:“不可能,不可能,劉詡到底做了什麼手腳?”
曹襄更是徹底崩潰。
他看著地上那碗水,再看向劉嫣懷裡早已冰冷的孩子,整個人像被萬箭穿心。
是真的。
那真的是他的兒子。
是他,親手把自己的親生骨肉,活活摔死了。
“啊——!!!”
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拚命掙開侍衛,瘋狂捶打自己的頭,淚流滿麵:“為什麼!”
他瘋魔的怒吼著,而此刻劉嫣也短暫回神,仇恨的看著曹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