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無計可施。
真的無計可施。
經濟被鎖，民心被奪，連歪招都被人家提前堵死。
就在這一片死寂裡，汲黯猛地出列，白鬚一振，朗聲道：“陛下！臣有一議！”
“既然蜀幣會漲劉詡聲望，那咱們直接下令全境禁用蜀幣，誰敢流通、誰敢私藏，一律治罪！”
“絕不能讓關中百姓，天天拿著錢就想起那個逆賊！”
這話一出，不少大臣眼前一亮。
“對啊！不讓用，不就冇事了？”
“隻要斷了蜀幣的路，它再值錢也翻不起浪！”
眾人剛覺得又有一線生機，一旁的桑弘羊卻痛苦地閉上眼，緩緩搖了搖頭。
他一步踏出，聲音裡帶著一股無力到極點的苦澀：“汲公，你這是……把最後一條路也堵死了。”
要是劉詡知道定會說：老美都不敢這麼搞RNB。
汲黯皺眉：“桑弘羊，你這話什麼意思？”
桑弘羊聲音低沉，句句都是最冰冷的經濟實情：“陛下，諸位大人，你們想清楚。”
“咱們一禁蜀幣，等於在全天下人麵前，親口承認一件事！”
“五銖錢，真的不如劉詡的蜀幣。”
“朝廷自己都怕它、躲它、攔它。”
他頓了頓，字字紮心：“天下商賈最是精明，嗅覺比誰都靈。”
“朝廷一禁，他們隻會認定，大漢的錢不行了，巴蜀的錢纔是硬通貨。”
“到時候，不用劉詡拉攏，他們會自己帶著錢、帶著貨、帶著生意往巴蜀跑！”
“咱們好不容易在科舉風波中穩住寒門士子，如今再把天下商賈徹底逼走，大漢的經濟，會當場垮掉！”
桑弘羊望著劉徹，苦得像吞了黃連：“更何況，大軍伐蜀也就一個月左右了。”
“現在節外生枝，隻會自亂陣腳。”
“隻要能打贏，這一切都能回到原點。”
“所以現在……我們絕不能亂動蜀幣。”
禁，不能禁。
仿，不能仿。
打，又不能立刻打。
滿殿文武，全都僵在原地。
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淹冇了整個未央宮。
劉詡用的全是陽謀。
每一步都擺在明麵上，可他們就是破不了、擋不住、躲不開。
這到底是個什麼妖孽？
明明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卻偏偏毫無招架之力。
劉徹坐在龍椅上，指尖冰涼，胸口悶得快要炸開。
他連發怒的力氣，都快被抽乾了。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一名小黃門連滾帶爬衝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陛、陛下！蜀地……蜀地又有急報！”
“蜀王劉詡，遣人送來了——諫言書！”
“諫言書”三個字一出，殿內群臣臉色齊齊一變。
上一次劉詡遞“諫言書”，是為科舉製改弊，看似忠言，實則挖空大漢取士根基，把天下寒門士子儘數引去巴蜀。
這一次，又是什麼？
劉徹胸口一悶，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咬牙冷喝：“念！”
小黃門抖著手展開竹簡，聲音發顫地唸了起來：蜀王臣詡，上表諫言。
臣恭賀陛下，儘收天下鑄幣之權，大漢法度，歸於一統。
群臣當場氣得臉色鐵青。
這哪是賀，分明是諷刺！
小黃門繼續念：
然，朝中奸佞小人，矇蔽聖聽，獻濫鑄錢幣之策，搜刮天下民財，致物價飛騰，萬民惶惶。
貨幣者，國之重器，民之命脈，豈可肆意濫造？
一旦錢賤物貴，天下必亂！臣在巴蜀，觀之痛心！
讀到這裡，劉徹手指死死攥緊，指節發白。
臣詡本不當多言。
然念及高皇帝基業，不忍大漢天下就此崩毀，隻得在蜀地私鑄新幣，安境保民。
非敢對抗朝廷，實為大漢留存一方淨土，為陛下穩住天下崩壞之序。
蜀幣一出，外抑通脹，內安民生，非為割據，實為救漢。
臣自知私鑄錢幣，於禮法有罪，然事出無奈，萬死難辭，伏惟陛下聖明，憐臣一片苦心。
最後，劉詡筆鋒一轉，“懇切”建言：
為今之計，陛下當嚴懲奸佞，平百姓之怒。
停鑄濫錢，統一幣製，與民休息，勸農桑，複工匠，使天下貨足價平，民心自安。
臣詡，願在巴蜀，為陛下鎮守西南，永為大漢藩屏。
唸完滿殿死寂。
下一刻，所有人都炸了。
“狂悖！”
“無恥！”
“這哪裡是諫言，這是公然宣告——大漢天下，物價由他劉詡說了算！”
霍去病氣得雙目赤紅，按劍低吼：“陛下！此賊辱君欺世，臣建議不必休整，即刻南下，踏平成都！”
衛青臉色凝重，連忙製止：“去病不得胡鬨！”
“蜀地本就難打，此時劉詡威望更盛，若不準備好，一擊即破，必遭反噬。”
“誒！”霍去病見衛青阻止，氣憤不已，但也不再開口。
汲黯氣得白鬚亂顫，連聲斥其大逆不道。
桑弘羊看著竹簡，隻覺得手腳冰涼。
劉徹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萬年寒冰。
他聽得明明白白。
劉詡這封諫言書，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幣亂，是你朝中奸臣搞的。
蜀幣，是我替你天下兜底的。
物價，我說了算。
天下，我幫你穩住。
他占了理，占了利，占了民心，占了大勢。
而他劉徹，這個大漢天子，反倒成了被奸佞矇蔽、被天下拋棄、還要靠逆子兜底的昏君。
好狠。
好毒。
好深的心機。
劉徹緩緩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再睜眼時，他臉上，竟緩緩勾起一抹極冷、極慘的笑。
“逆子……”
“朕真是……養出了一個，天下第一等的好兒子啊。”
這話一出，殿內文武瞬間被激起滿腔怒火與戰意。
衛青按劍躬身，聲如沉鐘：“陛下放心！臣立馬加快整軍，屆時率大軍南下，平定巴蜀，清剿逆賊！”
霍去病怒火中燒，厲聲喝道：“對！臣願為先鋒，踏平成都，生擒劉詡！”
李蔡、董仲舒、桑弘羊、汲黯等人齊齊躬身，語氣堅定如鐵：
“對！伐蜀！一戰剷除那逆賊劉詡！”
“臣等與劉詡不共戴天！”
“此戰不決，大漢無寧日！”
滿朝上下，再無半分猶豫，人人同仇敵愾，一心伐蜀。
所有人都知道，大漢與巴蜀，再無半點緩和餘地。
一場決定大漢是否迴歸平靜的死戰，近在眼前。
巴蜀，成都。
劉詡捏著手裡的密報，嘴角緩緩挑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伐蜀？”
“一戰定乾坤？”
他低聲重複兩句，下一秒便放聲大笑，肆意張揚。
“哈哈哈哈哈——”
“孤倒是很期待你們的伐蜀大計。”
“如今的巴蜀，可不是原本西漢的巴蜀。”
“你們要麵對的，是集秦、漢、隋、唐、宋、元、明所有防禦精髓於一體的——古代完全體巴蜀要塞。”
“祝你們玩得儘興！”
他笑意一收，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不過在這之前，長安那盤棋，也該落子了。”
“孤的好姑姑，準備好了嗎？”
“好好享受，孤為你量身定做的這一局——！”
“移花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