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來！”劉徹連忙吩咐內侍去拿密信。
內侍快步將一大一小，兩張絹帛遞上。
劉徹展開細讀，原本鐵青的麵色一點點鬆動，從暴怒到凝重，再到眼底驟然亮起精光，胸口起伏漸緩，握著絹帛的手都微微發顫。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輕，無人敢窺看一字，隻敢盯著帝王神色變幻。
片刻後，劉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眸中戾氣散儘，隻剩冷銳算計，抬眼掃遍群臣，聲音沉穩如鐵：
“東方朔已破此局——雖不能根除，卻可步步削弱，將劉詡這逆子的陽謀，儘數掐斷大半。”
一語落地，殿內瞬間騷動，文武百官齊齊抬眼，驚駭又急切地望來。
劉徹緩步走下禦階，將東方朔的大絹帛傳閱開，小絹帛則是收好，未給他們看。
隻見上麵寫著。
此局此時無解，不可硬撼，隻能截勢。
劉詡借科舉收寒門、攏人心，天下皆知其法善，陛下若硬阻，便是自絕士子之心。
唯有順勢接下，明告天下。
陛下亦讚同科舉取士，廢察舉之弊，與蜀地同時開科。
其次，先壓世家，再許私利。
陛下即刻傳諭京畿及天下郡國世家，明言利害。
劉詡棄儒尊百家、輕門第重才學，他日若真據蜀坐大，爾等世代基業、經學傳承、門第特權，必被連根拔起，滿門覆滅，再無立足之地。
先以存亡逼世家低頭，同意開科舉。
再暗定規矩，科考內容仍以儒家經學為主，閱卷偏重世家子弟根基，保他們入仕優勢，讓世家安心聽命，不生反心。
而後，同步開科，截流寒門。
陛下昭告天下，來年秋季，大漢全境與蜀地同期開考，不許寒門士子遠赴蜀地投考。
各地關隘嚴查，凡無官府路引、私往蜀地者，一律拘押問罪。
尤其嚴查蜀地糧商、商旅，嚴禁夾帶士子偷渡，斷絕劉詡吸納天下人才之路，將寒門之心，重新拉歸長安。
最後，重兵備戰，一年為期。
整軍囤糧、密籌糧草軍械，待衛青回京，一年內集結重兵，以平逆、清奸佞為名，全力攻破巴蜀。
拿下蜀地，劉詡一切新政、根基勢力，儘數歸陛下掌控。
眾人看完，未央殿內死寂一瞬，隨即轟然炸開！
“陛下聖明！東方先生真乃天下奇才！”
公孫弘顫巍巍躬身，激動得白鬚亂抖，此前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
“此計一石三鳥！”
“既順寒門之意，又安世家之心，更截劉詡人才之路，當真好策！”
董仲舒原本慘白的麵色瞬間回神，跪地叩首，聲音哽咽：“陛下英明！”
“儒門經學仍為科考根本，世家根基不失，天人秩序不亂！”
“劉詡想以百家破儒門，終究是癡人說夢！”
“好計！實在好計！”霍去病猛地握拳，眼中殺意化作淩厲戰意。
“封鎖關隘、截留士子、同期開科！”
“一年平蜀，末將願為先鋒，直取成都，擒殺劉詡！”
武將群中頓時一片激昂，請戰聲此起彼伏。
文臣們更是如釋重負，紛紛拱手稱頌，先前絕望壓抑一掃而空。
“陛下有東方先生謀算，劉詡那點小計，不過螳臂當車！”
“劉詡以為拿捏住陛下軟肋，殊不知東方先生一眼看破，反手將他套入籠中！”
“同期開科，天下士子便不會儘數歸蜀，他再想收攏人心，難如登天！”
“暗保世家、明行科舉，既得仁君之名，又無內亂之危，此乃無上權謀！”
劉徹站在殿中，居高臨下，看著群臣激奮、人心安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逆子啊逆子，你以為算儘朕的進退無路，殊不知，朕身邊自有能破你陽謀之人。
你布的局，朕接了。
但怎麼玩，規矩，依舊由朕來定。
他抬手壓下殿內喧嘩，聲音威嚴，不容置疑：“就按東方朔所言行事。”
“即刻擬詔，通告天下：朕決意革新取士之法，廢察舉弊端，來年秋，全境開科舉。”
“傳諭世家勳貴，明示利害，暗許優待，敢有阻撓者，以謀逆論處。”
“關隘、渡口、驛館、糧棧，全數加派密探，嚴禁一人一士私入蜀地，違令者，連坐其家。”
“等候大將軍衛青還朝，一年之內，平定巴蜀，擒殺逆子劉詡！”
“臣等——遵旨！”
滿朝文武齊齊跪地，聲震大殿，先前死局儘解，取而代之的，是長安朝堂重整的淩厲鋒芒。
劉徹望著眾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指尖還緊緊攥著那塊小小的絹帛。
這是東方朔私下遞來的密議。
陛下對世家特許權，不過是讓陛下借劉詡陽謀，無阻力開科舉口子。
等朝局安穩、國本穩固，陛下就該推行真正的科舉取士，徹底打碎世家大族把持官位的隱患。
這些話，他絕不可能讓眼前這群人看見。
滿朝文武，大半出身世家，隻有東方朔是寒門子弟，最清楚世家壟斷權力、堵塞寒門之路的禍害。
劉徹心裡比誰都明白，他太需要更多這樣出身寒門、一心向國的人入朝，撐起朝堂、製衡世家。
也正因如此，東方朔才特意單獨多備了這份密信，他篤定，劉徹一定能看懂自己的心思。
———
長安朝堂定下對策，不過三天，劉徹的明詔、密令就像疾風一樣，傳遍天下各郡各國。
公孫弘、董仲舒親自帶著儒門弟子，跑遍京畿各大世家，先嚇唬、再安撫，把利害說得明明白白。
劉詡在蜀地廢掉察舉、尊百家、不看出身隻看本事，真讓他做大，你們這些世代書香、官宦門第，必定被連根拔起，子孫再也冇有出頭之日。
但隻要你們肯妥協，科舉依舊以儒家五經為主，閱卷、錄取都會暗中偏向世家子弟，你們的門第根基，半分都傷不到。
世家本來就被劉詡那套新政嚇得心驚肉跳，如今皇帝又給足了後路，誰還敢硬頂？
短短七天，關東、關中所有大族接連上表，擁護陛下“革除察舉弊病、開科取士”，冇人再敢公開反對。
緊跟著，劉徹的明詔直接下到各縣、各鄉、各亭，黃紙黑字，貼滿城門、集市、學館：
大漢即日起廢除察舉舊製弊端，來年秋天，全國同步開科舉，唯纔是舉，不問出身，寒門子弟一律可以應試做官。
各地關隘嚴加盤查，冇有官府路引，嚴禁私自前往蜀地應考，違者連坐家人。
詔書一貼出來，天下寒門瞬間炸了鍋。
這些天寒門學子聽到蜀地改革後，一門心思想往蜀地跑。
但現在陛下也革除了察舉製，實行科舉製後，當場分成幾派，吵得不可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