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一張張告示貼滿成都大街小巷。
傳令小吏紛紛出城,將新政令傳遍巴蜀各郡縣。
一時間,百姓、讀書人蜂擁而至,圍得水泄不通。
“上麵寫的啥?快給念念!”不少不識字的百姓高聲問道。
“讓讓,我識字,我來讀!”兩個讀書人擠到前麵,眾人立刻屏息靜聽。
其中一名讀書人朗聲念道:“巴蜀新政,以興教、重醫、通商為本……”
“各地將廣設學院,七歲孩童一律免費識字一年。”
“另開百姓掃盲、識字班,農閒做工之餘都能去學字,日後看懂政令,不被小吏矇騙。”
“此外,正式開設女學……”
百姓頓時炸開了鍋。
“俺們也能識字了?”
“可不是嘛!這輩子頭一回聽說!”
也有人嘀咕:“種地的學字乾啥,又不多長糧食。”
話音剛落就被眾人一頓罵:“大王是怕咱們被貪官欺騙,你這不知好歹的東西!”
那人臊得灰溜溜跑了。
接著唸到官員新製、科舉取士的內容,整個成都徹底沸騰。
“天啊!大王仁德,千秋萬代!”
寒門學子們激動得放聲大喊,不少人當場紅了眼。
“我們也能靠本事做官了?”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送禮托人舉薦,全憑真才實學!”
“大王這是真仁君!我若考上,必以死相報!”
學子們相擁而泣,壓抑多年的憋屈一朝散儘。
告示寫得明白:想應考,先入百家學派預選,進特訓班修習,待巴蜀大學建成前,暫在各派駐地就學,合格畢業便可參加科舉。
“快走快走,趕緊去報名!”
“我要去刑部,報法家!”
“我要去禮部,報儒家!”
學子潮水般湧向百家駐地,隊伍排成長龍,各學管事之人笑得合不攏嘴。
多少年冇見過這般盛況了。
另一邊,女子們更是欣喜若狂,她們也能讀書了。
而且女學有官府補貼七成學費,女醫補貼九成,隻需極少銀錢就能學本事。
“我們也能讀書了!”
“大王也太好了吧!”
“我要學女醫!”
“我學紡織!”
一群姑娘歡歡喜喜湧向醫家、墨家、計然家報名,而醫家這邊上下無不欣慰。
家中反對女子就學的,大約隻占四成,剩下人家大多開明。
畢竟西漢風氣本就對女子寬容許多。
唯一滿心憋屈的,隻有本地世家大族。
眾人在家中唉聲歎氣,往日特權根基被連根拔起,卻半點反抗之力都冇有。
劉詡在蜀地權勢滔天、人心儘歸,那些頑固對抗的,早被張仲藉著劉徹的那幾次名頭清理乾淨。
他們如今隻剩妥協,隻得趕緊安排自家子弟入學,絕不能被寒門子弟徹底甩開。
短短一日,成都上下歡聲動地、熱氣騰騰。
新政如春風吹遍全城,百姓安心、學子有盼、女子有出路,整座城池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機與朝氣,人人都對未來充滿了指望。
成都西北角一間普通民房裡。
“快,把蜀地這份告示內容,加急傳回長安,務必讓陛下儘早知曉!”
“是!”
話音剛落,一名打扮尋常的漢子立刻揣好一疊密信,快步離開成都,直奔長安而去。
三日後,長安未央宮。
劉徹捏著蜀地傳回的密信,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董仲舒臉色慘白,驚駭欲絕。
霍去病周身殺意翻湧,殿內眾臣神色各異,人人驚慌失措。
董仲舒率先失聲驚呼:“陛下!劉詡這逆賊歹毒至極!他這是明著搶您的權柄啊!”
“逆子!逆子!簡直是孽障!”劉徹被這話戳中痛處,當場暴怒咆哮。
霍去病立刻上前請戰,聲如洪鐘:“陛下!臣請旨帶兵,即刻入蜀把這逆賊抓回來!”
“冠軍侯萬萬不可!”公孫弘急忙上前阻攔。
“各地兵力不能再抽調了,再調兵必會天下大亂,必須等大將軍回京再做打算。”
“等!還要等到什麼時候!”霍去病怒目圓睜,滿心不甘。
“再拖下去,那劉詡還不知要使出多少陰狠手段!”
他瞭解完密信便一清二楚,劉詡這是要直接奪走陛下用人大權!
這陽謀,左一步借刀殺人,天下大亂。
右一步拋磚引玉,人才儘收,聲望大漲。
陛下怎麼選都被動,怎麼選都憋屈到死。
官員體係、教育製度,劉徹其實並不在意,看完還暗暗開心。
這逆子居然能弄出這麼完備的官製,看到那些部門職能,官員細節,心底都忍不住讚賞,果然是他的種,甚至想直接立馬照搬效仿。
可一看到科舉製,劉徹瞬間炸了。
又是陽謀,又是死死掐住他七寸的陽謀。
科舉好不好?
好!好到極致!
是前所未有的選官良法,劉徹心裡無比認可。
可他現在根本不敢推行。
一旦推行,等於直接跟全天下世家撕破臉。
他賴以穩固統治的天人感應學說,本就和世家、察舉製深度捆綁,哪能像劉詡那樣,靠著諸子百家?根本不需要理會世家。
真要開科舉,他必須先把世家連根拔除。
他不是冇這個權力,可眼下國內動盪不堪,時機完全不對。
隻要緩幾年,待天下安穩,他絕對毫不猶豫就用這套,簡直太合他心意了。
世家攔路?鎮壓了就行。
可偏偏,這個逆子就專挑他最動彈不得的時候下手,把他的處境算得一清二楚。
至於不推行!
天下寒門士子,就全被那逆子收走了,人家還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陰毒!太陰毒了!
這哪裡是政策啊,這是糖皮毒藥。
這狗兒子,一套接一套的陽謀,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半分還手餘地都冇有。
他最引以為傲的推恩令,對那狗兒子免疫。
這哪裡是兒子,分明是專門來克他的剋星!
這歹毒的腦子隨誰啊!
八百個心眼子全用他身上了吧!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劉徹心裡徹底破防了!
劉詡要的就是這目的。
父皇,你看兒臣這政策,絕對是好政策。
孤不藏著,成套獻給孤親愛的父皇,孤多孝順。
跟兒臣學,那勞煩父皇你幫我處理掉世家,反正孤也不喜歡。
正好黑鍋你背,好處我拿。
反正底層已經半崩了,中層也被你刮疼了,再把上層得罪一下唄。
讓國家上中下,三層全都動盪起來。
要是不學,那不好意思,天下寒門,人、心全都歸兒臣了,名望大漲,順帶再給孤這套“仁甲”加厚,你打孤打輸了更傷。
龍椅上的劉徹壓下怒火,但胸口仍舊劇烈起伏,死死捏攥緊密信,冷眼掃過階下群臣,寒聲質問:
“都說話!這局,該怎麼破!”
……